姜添的目光从那颗水珠滚落的轨迹上滑过,随即别开眼,端起旁边的冰水灌了一口。
桥鹊反倒看得坦然,懒懒靠在椅背上,视线不遮不掩,直勾勾落在她身上。
自从把话说开后,他连装都懒得装了。
江江迟早会懂。
不过是早一天晚一天的区别。
被他盯了半晌,江雾洱终于偏过头:“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桥鹊语气格外认真,“就是觉得好看,多看两眼。”
江雾洱:“……”
她默默把浴巾往上拽了拽,权当没听见。
“桥鹊,你眼神收着点。”木木墩实在看不下去了,替闺蜜出头。
“我怎么了?”桥鹊面不改色,甚至换了个更舒展的姿势,长腿交叠搭着,“看看又不犯法。”
“你那叫看?你那眼神都快扒人身上了!”
“木木,说话别这么难听。”桥鹊嗤笑一声,“我是那种人吗?”
“是。”麦麦、姜添、徐来三个人异口同声。
江雾洱被逗得弯了弯嘴角,暧昧的气氛松了些,也跟着靠回椅背上。
露天温泉的另一侧,几个池子里的游客时不时往这边瞟,低声议论着什么。这几个人往池边一坐,身形气质都太扎眼,跟周遭三三两两的普通游客简直像两个世界的人。
麦麦最先注意到那些视线,皱了皱眉:“咱们是不是太招眼了?”
“你把‘是不是’去掉。”木木墩咬了口西瓜,“你看看你们几个,一个比一个高,一个比一个身材好,往这一戳跟男模团建似的,能不起眼吗。”
“那你呢?”麦麦看她。
“我跟江江是女明星。”木木墩理直气壮,“女明星带四个保镖,合理。”
桥鹊挑眉:“凭什么我是保镖?”
“你长得像。”
“……”桥鹊懒得跟她掰扯。
远处传来一阵笑闹声,赵太阳跟七月、饶子、徐来、澈清总算从男汤那边绕了出来。
赵太阳身上搭着条浴巾,手里端着杯冰啤酒,远远冲他们举了举杯子,算是打了招呼。
七月跟在他身侧,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影,遥遥落在江雾洱身上,顿了半秒,又若无其事地收了回去。
他走到池边,没去凑热闹,找了个离餐台近的位置坐下,拿了盘水果慢慢吃。
饶子和澈清倒是直接扎进了最近的一个池子里,澈清被烫得福建腔都飙出来了:
“嗷——这水好烫!!”旁边几个游客被逗得直乐。
又跑了半个钟头后,赵太阳看了看时间。
“时间也差不多,先去吃饭,一会自由活动。”
众人陆陆续续起来,裹着浴巾往室内走。
“木木,你跟江江找位置,我们去取吃的。”麦麦看了看人逐渐多起来,怕一会没了座位。
“行,你们去吧。”
木木墩眼尖,很快找到一处没人的座位,把江雾洱摁坐下。
“你坐好,我去拿点喝的。”
她刚转身,江雾洱忽然觉得脊背一热。
——那道视线又来了。
她不回头也知道,桥鹊就在她斜后方,隔着两三步的距离,眼神一点没打算收。
正想掏手机刷会儿视频,对面忽然落下一道人影。
“这儿没人吧?”
江雾洱抬眸,七月端着餐盘站在对面,冲她浅浅笑了笑。
盘子里东西简单得很,几块烤南瓜、一碟凉拌木耳、一小碗汤,清淡得像他这个人的气质。
“没人,坐吧。”她伸手示意。
七月在对面坐下,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夹了块南瓜。
“就吃这些?”江雾洱看了一眼。
“不饿。”七月语气随意,“下午吃多了。”
两人隔着桌子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
七月说话向来有分寸,一句试探里总藏着点不动声色的妥帖,不会让话题掉地上,也不会让人觉得被冒犯。
两人之间的节奏像溪水淌过石头,不紧不慢。
不远处,取餐台那边。
麦麦端着盘子走过来,远远就看见江雾洱对面坐了个人,脚步一顿。
他偏了偏头,看清了那道身影,嘴角那点笑意淡了半分。
“又是七哥。”他低声嘀咕了一句。
姜添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目光落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停了一拍。
七月正微微前倾,像是在说什么,江雾洱低头听着,嘴角弯着一点浅浅的弧度。
姜添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夹了块排骨放进盘子,手上力道没收住,排骨“咔嗒”一声磕在盘底,脆响有点扎耳。
徐来站在他旁边,慢悠悠地给自己舀了碗汤,语气温温的:“别急,先吃饭。”
“我没急。”姜添端着盘子转身。
徐来看着他的背影,低低笑了一声。
没急才怪。
看他夹排骨那狠劲,跟夹人骨头似的。
——
这顿饭,除了木木墩跟江雾洱吃得尽兴,其余人都吃得索然无味。
筷子在盘子里扒拉半天,也没见下去多少。
“江江,我好困,想去睡觉。”吃饱喝足的木木墩困意上来了,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一点泪花。
江雾洱也吃得差不多了:“走,我陪你回去。”
跟赵太阳打完招呼后,两人挽着手离开。
木木墩一路上哈欠连天,进了房间直奔浴室,五分钟不到就洗完澡,往床上一倒,裹着被子秒睡。
呼吸均匀绵长,睡得毫无负担。
江雾洱却睡不着。
她盯着地板发呆,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两个人的影子——桥鹊直白灼热的目光,姜添那充满占有欲的声音。
哪怕她再不懂情爱,她也感受得到他们对自己的不同。
可她真的不知道自己喜欢谁。
或者说,她连“喜欢”到底是什么感觉,都还没完全弄明白。
时间一点点过去,快十一点了。
江雾洱还没有一点睡意。
木木墩在旁边睡得四仰八叉,呼吸声一下比一下沉。
她索性轻手轻脚地起身,披了件外套,出了门。
夜里的温泉区比白天安静太多。
雾气从汤池里缓缓升腾,在月光下像一层流动的薄纱。
竹叶被夜风拨得沙沙响,混着远处山涧的流水声,整个人都跟着静了下来。
这个点,大部分人都已经回房睡觉了,只有零星几个人还在躺椅上低声说着话。
江雾洱下了水,温热的水漫过肩膀,整个人慢慢沉进去。
她靠在池边,仰头望着天上的月亮。
脑子里很乱,越想理清,越理不出头绪。
她从前没经历过这种场面。
在央音念书的时候,追她的人不少,可从来都泾渭分明,她不会给任何人多余的念想。
偏偏进了听潮阁,这群人闯进来得猝不及防,她还没来得及设防,就已经陷在中间了。
她闭上眼,沉进水里,把脸也浸在雾气中。
“江江??”
一道暗哑的嗓音从身后传来。
江雾洱睁开眼,回头一看——桥鹊站在池边,只穿着个泳裤,肩宽腰窄,腹肌线条在月光下格外显眼。
她不太好意思地别开视线。
桥鹊长腿一迈踏进池里,温热的水花顺着他的腿腹轻轻漾开。
“睡不着?”
“嗯。”
桥鹊起先没靠太近,停在她右侧半步远的地方,跟她隔着几臂的距离。
“累的?”
“没有,就是失眠。”江雾洱眉眼带着一丝淡淡的烦闷,被水汽洇得模糊。
桥鹊没接话,往后一靠。
雾气在他周围缭绕,衬得他那张脸比平时多了几分清寂。
“因为姜添??”桥鹊忽然开口。
江雾洱顿了顿:“是也不是。”
桥鹊眸色猛地一暗。
还真有他的份。
明明她的初吻,是他的。
“他惹你生气了?”桥鹊故作轻松,目光扫过岸边。
刚才还在躺椅上的那几个人,已经陆陆续续走了。
现在这里,只剩他们两个。
“不是,就是……”江雾洱也说不出口。
桥鹊漫不经心道:“他要是惹你生气,我帮你揍他。”
他边说,边慢慢往她那边挪。
江雾洱正出神想着心事,水面波动又轻,一时竟没察觉异样。
“……你们不是兄弟吗,这么狠?”
桥鹊仗着腿长,很快就到了她的身侧。两人的距离从一臂缩到了不足半臂,水面下涌动的暗流将他们的身体缓缓推近。
“兄弟归兄弟,有的事是不能让的。”
感觉到声音很近的江雾洱下意识抬头,桥鹊已经欺身压了上来。
他一只手撑在她身后的池壁上,将她困在胸膛与石壁之间。水汽氤氲中,他的脸近在咫尺,那双深色的眼睛里映着池底幽暗的灯光,灼热而克制。
“你……桥鹊你干嘛?”1
就这么坠进去吧,太好磕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