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完这四个字,办公室安静了大概两三秒。
时秉兰的手指停在茶杯边缘,没有端起来,也没有放下去。
江雾洱没有慌,也没有急着解释。
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像一株雨后拔节的青竹,不卑不亢,等着对面这位德高望重的老教授消化这两个字。
“虚拟主播?”时秉兰终于开口,语气算不上反对,更像是没太明白,“以你的条件,进剧团、甚至进娱乐圈的路子都是上上选。为什么要选这个?”
江雾洱弯了弯眼睛,那点笑意冲淡了她五官自带的疏离感,让她看起来像个跟长辈撒娇的小辈,但说出来的话却不带一丝撒娇的意思。
“时教授,您教过我们,声音是有形状的。”
“它可以是一座山,也可以是一条河。”
“但如果只被关在一种容器里——那再好的声音,也只能发出一种形状。”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越过时秉兰的肩膀,落在窗外。
“虚拟主播这个行业,很多人觉得它不上台面。但在我眼里,它恰恰是给了声音最大的自由。”
“我可以让我的声音去任何地方,变成任何样子。”
“不需要被这张脸定义,不需要被出身、背景、人脉框住。”
“观众听到的,就是声音本身。”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时秉兰,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燃着一簇小小的、却亮得惊人的火光。
“我想让更多人听到我的声音。”
“不是坐在台下仰望舞台的那几百个人——”
“是屏幕后面,成千上万个,天南海北的,真实的人。”
茶香在阳光里静静浮沉。
时秉兰端详着面前这个自己带了四年的学生,那双被无数学生畏惧过的眼睛里,缓缓漾开一层极淡的、近乎温柔的光。
良久,她端起茶杯,轻轻碰了碰江雾洱面前的杯沿,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那你去走。”
“走出个样子来。”
江雾洱站起身,认认真真地朝时秉兰鞠了一躬。
九十度,标准的,一丝不苟的。
直起身时,她眼底有一层极淡的水光,一闪即逝,快得像是错觉。
“谢谢您,时教授。”
声音平稳,尾音却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时秉兰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目光越过金丝边眼镜的上缘,目送这个她最得意的学生转身离开。
办公室的门轻轻合上。
老教授端起已经凉了的龙井,抿了一口,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旁人从未见过的弧度。
这孩子,能走出一条繁花似锦的路来。
江雾洱从办公室出来后,还没来得及往寝室的方向迈出两步。
就被蹲守在走廊拐角处的三道人影精准拦截。
苏宁与米乐一左一右架住她的胳膊,林悦从后面推着她的肩膀,三个人配合默契,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蓄谋已久。
“这是毕业前的最后一次狂欢,能聚一回少一回!”
“对对对,今天不许跑,不许找借口,不许说‘我要练声’——”
“江江你敢拒绝我就蹲这儿哭给你看。”
江雾洱被她们架着往前走,脚步被迫加快,脸上却绷不住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行行行,去哪?”
苏宁和米乐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像排练过八百遍似的——
“先去吃火锅,再去KTV!”
“火锅要特辣锅底,点三盘毛肚!”
“KTV必须让江江给我们开专场,不唱满二十首不许走!”
“毕业季KTV包夜半价,我已经查过了!”
“……”
江雾洱被围在中间,嘴角的笑意一点点漫开。
毕业前最后一次。
能聚一回少一回。
这话听着矫情,但它确实是真的。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