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澜尘神君

“泪樱，我真的只是想见她一面，一眼也好，只一眼，可以吗？算是我求你的，让我看她一眼，让我亲眼看到她无事，我才能安心……”

　　泪樱看着眼前的温润男子，无奈微叹，“阑尘，你知道的，并不是我不让你见她，她如今……并不想见你……至于原因，我想你该最清楚了……她在我这里躲了这么久，无非是不想让你找到，此番现世，也亦不是为了你，你，当真不懂吗？”

　　他沉默，并不回答她的问题，但心里无比清楚，泪樱说的，他都懂……

　　泪樱顿了顿，本来也没打算听到他的回答。只是想起锦倾前些日子憔悴的眉眼，心里就一阵愤懑……

　　“……不久前我才问她，如今到底是怎么打算的，你可知她怎样回答？她说，她不知道，想见你，可又不想看到你，想忘了你，可是又舍不得忘了你，她现在只能躲着，若不躲，她不知道还能怎么办，若真要她忘了她也舍不得，更放不下。她说，爱一个人，哪里是说忘就能忘了的？阑尘，你懂吗，她爱你多深，你又可知，你伤她多深……”

　　对面的人依旧沉默，不接话，只是盯着她，唇瓣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什么，却又做罢。

　　泪樱无奈的微叹了一声，从他对面起身，“阑尘，你若不爱她，就别给她希望，你这样四处寻她，莫不是还想让她觉得，你心里其实是有她的？可若是爱她，你又为什么，要对她视而不见？我看的分明，阑尘，她爱的真的很累，若不爱她，让她放下吧，若爱就该说出来，别一次次将她推离。

　　当然，我知道现在与你说这些也没有意义了，你不是与那魔界二公主定了婚么？那请你，别在与她纠缠不清了，她的爱不该被你这么践踏，爱也没必要遮掩，她爱你，从未掩饰过，女儿家的爱恋都是很脆弱的，你对她一次次的漠然，或许对你来说没有什么，可对她来说，却像是一根根的针扎在心里，极易扎碎她的心。

　　你以为冷漠是最好的距离，可对别人都能温润如玉的你，却独独对她冷漠！阑尘，这不公平！你不该仗着她对你的感情随意对她！谁不渴望被爱？你不给她爱，就请不要践踏她对你的爱！

　　阑尘，不爱她就不要给她希望，让她慢慢忘却，或许才是最好的……”

　　这些其实大半都是锦倾的原话，她委屈，如今也只有她能拿来在他面前说一说了，不被所爱爱的苦，怕是再无人比锦倾更清楚了。

　　泪樱最后深深地看了阑尘一眼，他一贯平静的脸上已经再难维持温润的表情，他眼底的震惊与憾然并没有落在泪樱的视线之外，但她依旧转身，离开了他呆坐着的石桌，向身后的樱湖山而去，没有停顿，也不在乎他的情绪，这个人将锦倾伤的深，明明心中也有意，却就是固执的不说，她搞不懂他，也无需搞懂他……

　　阑尘盯着泪樱一直到她消失在视野视线仿佛追随着她回到樱湖山，见到那个……自己朝思暮想的人。

　　石桌桌面上的茶早已凉了，他却如饮酒一般依旧一饮而尽，随即苦笑，执着茶杯的手无力地颓然落下，嘴角的苦涩绽的愈深。

　　“怎么可能不爱，怎么可能不动心呢？锦倾，你这样的女子，叫我如何不爱，如何能放？可我……不能爱啊……”心口一阵锥痛袭来，他只是微蹙了蹙眉头，这样的痛来的多了，倒似乎也不如起初一般，如万蚁噬心了，是习惯了？不，只是此刻，他的心该比万蚁噬心还痛。

　　锦倾，我知道你有多爱我，因为我其实也一样爱你，可这份爱，我如今却暂时无法说出口，若不见你不寻你可以让你放下我，那我们……不见也罢……

　　心口的疼痛愈来愈强烈，就好像有人生生从自己的胸腔里将他的心取出，一滴滴取了心头血，再以极缓的速度撕裂成碎片，再放回胸腔内不断搅和一般。

　　他脸色发着白，嘴唇则发着紫色，细密的汗珠渗出皮肤，他却只能承受。自从锦倾在樱湖山的消息传出之后，他便离开了蛊母，算到今日，已有十一日了，这噬心蛊……还是发作了啊……

　　眼前有些发黑，昏倒前的最后一瞬，眼前浮现的，是一抹红色身影，风情万种，可看他的眼神，却带着深深的痛……

　　心又一揪，想要抬手去抓，手上却无半分力气，下一秒，已经晕厥……

　　锦倾……

　　他不知道，那却并非幻象……

　　红衣的女子走的极缓，到他面前时，他已经晕了片刻了，但眉头却依旧紧锁着，似乎痛苦至极，锦倾用颤抖着的手指拨开他被汗水打湿，黏在脸上的发丝，眼中的风情化作泪水，决堤而下，泪水打在手背上，诉说着不尽的苦。

　　“……阑尘……你，怎么这么傻……你怎么就不懂我……怎么就不明白……其实一厢情愿，往往比死更疼……你只看到我在人前的风情，怎么就看不到，没有你的我，不过一具行尸走肉？”

　　没有回答的声音，她也知道不会有回应，眼角湿润的感觉有点酸涩声音也带着颤抖。她没有听到她来之前他自言自语的话，也不知道，这个自己爱惨了的男人其实也爱着自己……

　　“阑尘，你说我是不是很可怜？明明知道你不爱我，却还是要义无反顾的爱着你……呵……你，怕是我这辈子过不去的劫了……”

　　微叹了一声，抬头看了一眼泪樱离开的方向，泪樱来见他，她是知道的，可她偷偷跟来，泪樱该是不知……

　　晕厥中的阑尘眉头又蹙的深了一分，惹她心一揪，这么痛吗？

　　没有犹豫，指尖青绿色的仙力翻涌，缓缓注入他的眉心，她与泪樱算是师姐妹，都曾拜在圣手医王的手下，泪樱的琴技更惊世，，但她二人却都继承了圣手医王的衣钵，她的药术不及泪樱，但医术，泪樱却是远不及她的，泪樱对药术感兴趣，她则在医术上更胜泪樱一筹，这也是她能在迷踪镜的幻境中活下来的原因之一。

　　他中了蛊，只是略探了探，她便弄清楚了大致情况，蛊是魔族惯用的手段，而有这个能力和机会给阑尘下蛊的……她不想去想，可奈何心里无比清楚，除了花笙雨，也即阑尘名义上的未婚妻，魔界二公主……

　　呵，想不到，你对她一片痴情，她却给你下蛊……

　　她并不擅蛊，所以也并不知道阑尘到底是中了什么蛊，只不过有办法解蛊罢了……

　　不过她却并没有帮他解了蛊，一是她自己身体条件不允许，二是也无心帮他解蛊。

　　嘴角勾起一抹讽笑，只是将他身上的蛊往下压了压，是他自己选择了这条路，万一他被下蛊却是甘之若饴，那她横插一脚，岂不是宛如一个笑话一般？况且，她也并不想让他知道，自己来过。

　　摇头苦笑了一声，看着他缓缓舒展开眉头自己却眼前一阵发黑。太久没动过圣手医术了，而且自己身上的伤还没痊愈，圣手医术虽好，却有一个弊端，使用者会承受来着受用者的一部分疼痛，而此刻她的心口，也开始一阵一阵的疼痛，不过也就疼了片刻，于她来说没什么大碍。

　　只不过这次滥用了圣手医术，还是勉强了……

　　长叹了一口气，看了一眼天色，又留恋的看了一眼还晕着的阑尘，一声自嘲的冷笑溢出嘴角。

　　“只怕你真的是我此生的劫数吧，爱是一种枷锁，可不爱，难道就真的是一种解脱了吗？阑尘，爱你，我从未悔过

　　，但我现在选择的离开，亦不代表我不爱了，只是有些事，拿出来说过了，也确实该收到心底了。”

　　长呼出一口气，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才一步步远离阑尘所在的石桌，等到与他离了有二十步之远，似乎再是忍不住，掐诀便消失在了原地，逃似的

　　回到樱湖山。

　　而泪樱，已经等她多时了。

　　“去见他了？”她盯着逃窜一般回来的锦倾，平静开口，似乎在陈述什么极为常见的事，锦倾咬了咬下唇，犹豫了一下，还是轻点了点头，没有瞒她，反正，瞒也瞒不住的。

　　“他说什么了？”泪樱依旧平静，手指搅弄着耳边的发丝，锦倾却摇了摇头，低下眉眼，声音很低，但泪樱能听的很清楚。

　　“……他被下了蛊……我到的时候，他已经晕了……”

　　她的声音恍若不可闻却夹杂着显而易见的心疼，惹泪樱终于打破了方才的平静。

　　“所以你替他解蛊了？！”

　　锦倾听出她的声音里夹着一丝的怒意，心里颤了一下，不去看她。

　　“你知不知道你自己身上的伤都还没好？！妄动圣手医术？！你疯了吧！”

　　“……我……没替他解蛊……只不过……不忍看他忍受那样的痛苦罢了……”

　　锦倾转身向房间去，泪樱在她身后怔了一秒，却看见她突然又停顿住脚步，背对着她说“阿樱，你从前说，他不配我如此爱，你错了，从前你不懂爱，现在你和苏易冉也好事将近了，就该明白，爱从未有配不配这么一说，就算真的有，也是我配不上他，是我，一个堕仙，配不上他阑尘神君啊……”

　　泪樱再次怔在原地，视线仿佛透过发丝督到了锦倾劲后折星的标记，那是堕仙的标志，之前锦倾被算计进入迷踪镜，虽说活着出来了，但也成了堕仙，这一点，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个不被人知的堕仙，早已不是从前的锦倾仙子了…――――我是分割线―――――――

　　凡界。

　　泪樱近日往樱湖山外跑的次数越来越多了，苏易冉这段时间在冥界有事处理，故不在泪樱身边，来来往往，便也只见她一人。

　　人间的皇都名叫长安，她昔日来过数次，长安的繁华是天上地下所没有的，也只有在此间，才能见到挥汗成雨拂袖成云的人挤人的集市了。

　　泪樱坐在朱雀街左侧的一家酒楼里，开窗看着楼下。

　　“多少年未来，这儿倒是繁荣如初。”她抿了一口手中玉杯的桃花酿，扭头看向对面的女子。

　　水陌梦迎上她的视线，亦饮了一口杯中薄酒，嘴角轻扬，笑中忽的夹了一抹感伤。

　　“是啊，你许久未来了，倒是我一人在这长安城，看一年年花开花落，人来人往，朝代更替。凡人的生命多么短暂，数十年便是一场轮回，想你我半仙半妖，在这人间不老不死，却无力违天道，空有一身法力，在凡界，却还是看相识的人一点点老去，最后化作一抷黄土……”

　　泪樱没有接话，知道她是日常多愁善感，水陌梦倒也没有一直感伤下去，重新为自己倒了一酒。

　　“……听说……你办及笄宴了？”

　　她的手不自然的顿了顿，但泪樱并没有注意。

　　“嗯，办的匆忙，便没有通知你，婚期定在两月后，你来吗？”

　　泪樱的声线仿佛在眼前勾勒出了那熟悉的眉眼，水陌梦的指尖僵了僵，心中忽得揪了一下，却只是低了眉眼，倒酒的手颤了一下，盯着酒水的眼神也复杂起来。

　　“是苏易冉？你最终是认定了他？”

　　其实她明明知道答案的，却还是存了一丝希望。

　　“……嗯……我与他，你该知道的，起初还是因为你，我与他才得以相识，梦儿，我们的婚宴，说来可不能缺了你。”

　　泪樱将落到肩前的发丝向后拨了拨，又将视线转向水陌梦。

　　水陌梦只是轻笑了一声，手指触了触脸上金制的面具，“樱儿，你该知道，我一个负着罪的半仙，是没有权利未经宣召私自离开凡界的，不然你早在你的及笄宴上，就该见到我了……你们的婚宴，我怕是去不了了。”

　　泪樱一怔，随即脸上露出愧疚之色，“抱歉，勾起你的伤心事了。”

　　水陌梦微摇了摇头，表示无所谓的一笑。“无碍，这么多年都过去了，过去的早已过去了，早已不如当初一般在意那些伤疤了，就像我的的脸一样，毁已毁尽，便也只能看淡……”

　　泪樱心疼的看了她一眼，轻叹了一口气，“你啊，有时候就是看的太开了。”

　　水陌梦只是轻轻地笑着，忽的从身后取出一个精致的玉盒，推到泪樱面前。“人间比不得其他地方，物件儿也比不得他界，这还是我许久之前得来的了，现在便算做你成亲我的的贺礼好了，你可莫要推辞，你知道我的。”

　　泪樱怔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也没打算推辞，将注意力移到面前的玉盒上。玉盒泛着冷青色的光泽，摸上去冰冰凉凉的。

　　打开盒盖，最先出现在视野的，是一阵淡紫色的雾气，有一阵的药香，她认出来，那是有极好的蕴养功效的噬欲蟒的毒雾，不过她的视线，直接越过那一阵的雾气，定格在了玉盒中静静躺着的丝状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