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及笄宴

她微蹙着眉，贝齿轻咬下唇，有些局促，眼角下似乎有些湿润，双手已经将在衣袖抓的皱了，直直地盯着苏易冉和泪樱牵在一起的手，却又一直不说话，似乎在犹豫着什么，惹得席上宾客皆猜测着她的意图。

　　泪樱与苏易冉对视了一眼，他眼底没有任何隐瞒，倒是凌忆那小子，脸色变了变，执着酒杯的手一顿，慌忙开口，“笙月!你做什么!快坐下来!现在不是你闹的时候！”

　　花笙月看了他一会儿，却猛一摇头，“凌忆哥哥，我已经想好了。这次再不会听你的!”随即，抬头上对上泪樱平静的视线，又转向为苏易冉。

　　“冉哥哥，笙月喜欢你了这么久，我实在没有办法接受你在劝父王将我许给其他人后和其他人在一起。我也是个公主啊！你为什么不能看看我呢？是因为我没有她好看吗？你喜欢六界第一美人的脸对不对？嗯？！冉哥哥？”

　　她脸上有泪划过，说出口的话听着万分委屈，但又有些中伤，泪樱，并不在乎她口中说出的话，但他看着苏易冉，她在乎的，是他的回答。

　　苏易冉看着花笙月，脸上没有表情，只是将泪樱的手抓紧了一些，才淡淡开口，“笙月，这是我最后一次告诉你，我与你只是路人，其次，我与樱儿的事，请不要用你肤浅的眼光来判断，我爱她，她的人，哪怕她的脸狰狞不堪，对我来说，我真正想要的，是她的心，只装着我的她的心，真正爱的，是她的人，只属于我的她的人；她或许没有你身份高贵，但我偏偏爱的不是你，而是她。”

　　他说的很慢，吐字清晰，置地有声，惊落在所有人心里，泛起一阵波澜，他们说得冥君有所避讳，但不得不说，他与樱姑姑站在一起，的确是堪堪那一对璧人，他们之间有一种气氛，人不能破坏的气氛，就算泪樱光芒万丈，冥君也毫不输她，若张扬起来，只怕天地亦不足，原先以为冥君邪佞，配不上六界第一美人，但当他们真的站在一起，还谈的上谁配得上谁这一说？

　　泪樱地笑了，笑出了声，苏易冉的话或许并没有那么阔澜华丽，但他很受用，异常受用，也极为满意。他由心而笑，世界万物竞都失了色，所谓六界第一美人，又谁与争锋？

　　当所有人的视线都为她的一笑而定格时，一道陌生的声音却忽然自高处传入耳中，惹人微怔了怔，“笙月公主，多谢，今日你能来参加樱的及笄宴，但或许，你所说的，冥君并未这么想，有时候，小姑娘别太执着，你喜欢的人不喜欢你，也该看看喜欢你的人，不是吗？”

　　妖异的声线绽在耳畔，席上众人又是一惊，却见千樱楼第七层紧掩的门窗忽然大开，一柄赤色的羽扇从其间飞出，在湖面旋飞一圈，又钻入楼中，随即，不过片刻，一袭酒红晃了人眼，第七层出现的妖娆女子，左手正执着那象征性的赤色羽扇，从半空一跃而下，引得众人惊呼。却又在即将下落之际，一片羽红自羽扇上脱落，替她化了冲势。

　　整个过程说来也快，那女子自始至终噤着嘴角的笑意，烈焰红唇勾起好看的弧度，微垂的凤眸漾着秋波，又是一片风情万种。

　　她的话虽是规劝，在此时说出口不免有些不合时宜，但她似乎不这么想，只因她知道的是，泪樱此时说任何话都显得突兀，倒不如让她来突兀，好过没人将这僵着的局接下来。

　　倒有人对她有所听闻，认出了她手中的羽扇。

　　“快看！是醉君扇！在锦倾仙子！锦倾仙子消失了这么久，居然在樱湖山?！难怪无人寻得她，也难怪澜尘神君都快将六界翻了一遍也找不到锦倾仙子的一片衣角，原来藏在了樱姑姑这处！”

　　锦倾投了个眼刀向说话的那人，那人打了个颤，立刻闭嘴，人家锦倾仙子还在和澜尘神君闹不愉快呢，他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啊！简直嘴欠！

　　花笙月愣愣的看着那人，一时连泪也忘了流，锦倾仙子？澜尘神君的意中人？两百年前坠入迷踪镜的锦倾？她……她还活着？二姐亲自布下的幻阵，她居然能活着出来？那二姐与澜尘神君的婚事……

　　锦倾扫了她一眼，却并未说些什么，只是凑到泪樱身边，撩了一下自己垂在耳边的发丝，扫了一眼泪樱与苏易冉在一起的手，“啧啧啧，苏易冉你真可以，背着我拐跑了泪樱就算了，还在外面惹了桃花债，你们男人，都这么喜欢沾花惹草吗？还都喜欢沾惹一家的花草。”

　　泪樱知道，她是在说澜尘神君，惹上了魔界二公主花笙雨的澜尘神君。苏易冉并不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泪樱，似乎要将她的一切都制约在眼底。而花笙月看着苏易冉，眼底对他的希冀在他说出那句偏偏爱她不爱你时就开始一点点消逝，惊痛的面庞看着令人揪心，苏易冉不为所动。

　　反而是凌忆忍不住了。

　　“笙月，别闹了，快坐下来！”他喊的急，喊完亦有人附和着他。“是啊，笙月公主，事已至此，趁早放手吧。”“对啊，公主殿下，冥君无意，你又何必执着！”

　　泪樱瞥了凌忆一眼，将他眼中隐晦的情绪一览无余，心中默默叹了一口气，这个傻小子，喜欢也不知道说出来，今日花笙月在苏易冉这里碰了钉子，明日若是换了别人，小白是就这么讲她拐跑了，到时，他怕是哭都没地方哭去。

　　花笙月的双肩细微的颤着，目光不断的闪躲着什么，锦倾撅了撅嘴，这魔界的公主嫩成这样，究竟是怎么样子的感情观，居然喜欢上苏易冉这么个闷罐子，她比苏易冉至少小了几万岁吧。

　　“哎，魔六公主，本姑娘说话你到底听没听进去啊！你这个魔女有意冥君无心！爱而不得，何不回头看看在等你的人呢？你明明知道，不被所爱爱的痛苦。”

　　锦倾其实并不讨厌花笙月的，她只是涉世未深，还不懂情爱因果，只是太单纯了，还不知道如何谈情说爱，可她爱自己以为的爱，爱的那么的执着，让她忽然觉得，自己的爱，还真是廉价啊……

　　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儒雅的温润面孔，却总在她面前打破谦和……

　　呸呸呸，怎么突然想起了他了，不，鬼才想他，我怎么会想到他呢，却猛然摇头，等她回过神来，花笙月的肩膀已经颤抖的厉害，嘴里不停的低喃着什么，低着眉眼，却可以清晰地看见她眼角的泪珠，她颤的厉害，仿佛下一秒就要失去支撑跌倒一样，声音也渐渐大了起来。

　　“……你们懂什么？所有人都在让我放弃，可为什么？明明我也有寻求被爱的权利，不是吗？因为他不爱我，我就可以将自己的爱变得那么随意，说放就放吗？你们所以为爱，就如此廉价吗？他不爱我，我知道了，不被所爱的爱的痛苦，那么我就要去爱另一个人吗？凭什么是我承受这样的痛苦呢？凭什么只有我不被爱呢？世界奇大，又有谁爱我？！！”

　　最后一句话，她是吼出来的，冲着锦倾吼叫，吼完，四周极静，比泪樱出现的时候更静，没有人说话，都怔怔的看着她，仿佛四周都寂灭了，只有花笙月的抽泣声，以及眼泪滴在水中的宴席上“叮咚”的声音，然后便融入了托着众人的湖水里。

　　“笙月，我爱你。”

　　熟悉的声音，但没有以往的玩世不恭，他说的很慢，也很认真，而且似乎下了极大的决心，说完还长呼了一口气，似乎很紧张，又有一点害怕，还有一丝的无措。

　　这打破沉寂的声音传入耳畔，花笙月是震惊的，她熟悉这个声音，但不敢确定，知道她迟疑抬头，这已经从座位上站起来，一脸坚定的凌忆时，流泪的动作一顿，“凌…凌忆哥哥？”

　　泪樱，赞许的看了凌忆一眼，这个傻小子，可算长了个心眼。

　　“笙月，爱的过程很漫长，你不会记得是什么时候真正爱上，你所认为的时间可能更早，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爱你，但我知道我爱了你很久，知道我现在很爱你。之前的我太懦弱，不敢说出我爱你，知道你喜欢冥君，知道你一直在等他，我一直等着，你等了很久，但我等了你更久，我知道一份感情有多难放下，知道爱一个人多不容易，所以我不能让你放手爱他，因为那样很痛，可我又自私的希望你不爱他，那样你才有可能爱我，有时我也很难受，会想我这样得不到爱的爱有什么意义？我会想，一味付出而得不到回报的爱，总有一天会淡的，可是时间过了这么久，我没有办法不爱，反而爱你愈切愈深，爱就是为了一个人，忘记自己，而我已经为了你忘记了一切。

　　笙月，天若负你，我必倾之，但求我不负你！我若负你天地已合，神魂俱灭亦不如，我对你思之切，念之深，纵是天地不可斗量，笙月，天下负你，则你由我来护，无人爱你，但你还有我。”

　　凌忆说的很重，每说一句便向前迈一步，等一段说完，他已经走了到花笙月身边，花笙月怔怔地盯着他，连话都说不出，他说爱自己的那一刻，她的心动了，她对苏易冉的心摇了，对凌忆的惊动，她再熟悉不过，因为这种感觉，她在苏易冉身上也感受过。

　　一时微风乍起，满山的蓝色樱花竟忽然下起了樱花雨，一声琴音乍来，惊在所以人心里，扭头寻去，竟是泪樱已支起了忆漓琴，一声声曲音串在一起，连成一曲天籁，风华惊世，而这突起的微风，以及随风来的樱瓣，向泪樱身侧的苏易冉看去，便会发现他掌心刚刚才消散的符文，便恍明了这樱花雨竟是他的手笔。再看，便只看他与她相视而笑，好不羡煞旁人。

　　他们竟是在为龙皇与魔六公主勾勒范围。凌忆与花笙月的视线在半空交汇，他微微笑着，向她伸出手，“笙月，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至少让我试过。”他的声音从未有过的温柔，漾在心里，让人很舒服，见贯了他的玩世不恭，这样的他让她觉得有点陌生，却又无比想要依赖。

　　心里划过一道暖流，低眼，看了看自己的手，微动了动手指，刚刚迟疑着抬起一点点，下一秒人却已经撞入一个温暖的怀抱，是凌忆直接将她拽了去。

　　与此同时，宴席上爆发出一阵欢呼，惹花笙月红了脸，抬眼看凌忆，只瞥到他嘴角掩不住的笑意与眼底化不开的温柔，花笙月只觉得脑子一翁，便什么都分不清了，偷着去看苏易冉，他的视线却自始至终都定格在泪樱身上，对这边毫无反应。

　　心还是一揪，低下眉眼移开视线，或许你当真不是我的良人，是我一开始便所爱非君，是不是会少尝些苦涩？冉哥哥，或许你是对的，你我只能是路人……凌忆哥哥……愿在你这里，我的心不会再是苦的了吧……

　　泪樱指尖动作不断，勾唇看着抱得美人归的凌忆，忽然抬头看苏易冉。“易冉，我怎么突然觉得，这场景那么眼熟呢？怎么忽然觉得，你和凌忆好像。”

　　苏易冉一勾唇，“那里像？”“一样的死皮赖脸，臭不要脸。”她说的声音很小，但他听得清楚，他知道，她指的是凌忆那与自己类似的强行认作花笙月同意了的行为，却邪肆笑了笑，俯身凑到泪樱的耳边，缓然叹息。

　　“哪有，明明我比他更帅，把你拿下的更快，还有，明明是你表白的。”他的声音很低，带着磁性，耳边痒痒的，脸上一瞬升高了温度，自己也不知红了多少，她只觉得脑子翁了一下，连指尖的曲子也险些停顿。

　　嗔怪的瞥了他一眼，“这样下去，我的及笄宴，可就成了凌忆那小子和花笙月的定情宴了。”她也不知接什么，就从脑子里随便拉了一句话出来顶上，移开话题，不然她怕，苏易冉继续翻旧事的话，她会羞到无地自容，必竟当初，确是她先表白了心意，而因起初他还故作高冷的拒绝了，害她难过了好一阵子……

　　苏易冉只是笑，笑着看她小女儿的羞态，在她发间轻轻落下一吻，变戏法一般不知从哪里取出了一个银镯，下半部分连着银链，呈枝蔓状的纹路间嵌着星星点点的晶蓝色晶体，泪樱认出来，那是冥界特有的魂晶，产于忘川河底，如此纯粹的魂晶，怕是要捞遍了整个忘川河吧……

　　他挽起她的袖子替她戴在右手上，生生打断了她的琴声，琴声骤然停断，一时引来了所以人的目光，他却已经将他的袖子放下，不想让他受惊。泪樱看着他，指甲轻轻婆娑着手上的银镯，她一贯不喜欢金制，他便用了银来做这个镯子，这上面的每一笔纹路都是他亲手勾勒。魂晶唯一的功效，便是守护，哪小白肉身不在，魂晶也能护着她的魂魄，让她不会轻易消逝在天地间。

　　守护，也是他的承诺，只要他在一日，便护她一日，哪怕不在了，也有魂晶护着她，护她，因爱她。

　　他与他相视而笑，柔情漾了慢眼，满席又是一片贺喜欢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