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困兽之斗

密室厚重的石门发出沉闷的轰鸣，随着机括落锁，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

顾宴辞收剑回鞘，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他快步走到门前，试图推动石门，却发现这扇由千斤玄铁铸造的门扉纹丝不动。

“没用的。”太后坐在太师椅上，神色虽显疲惫，却依旧维持着皇家的威仪，“这密室是先帝当年为防不测特意修建，一旦落锁，除非从外面开启，否则便是用炸药也难以轰开。”

“萧远既敢动手，必是做了万全准备。”顾宴辞转身，目光如炬，“儿臣担心的是外面的玄甲卫。玄甲卫虽只听命于朕，但人数毕竟有限，若是禁军倾巢而出……”

“玄甲卫是死士，不会轻易背叛。”沈嘉玉冷静地分析道，她走到桌边，给太后和顾宴辞各倒了一杯茶，尽管手在微微颤抖，动作却依旧优雅，“现在的局势，是一场时间的博弈。萧远封锁宫门，是为了困死我们，也是为了争取时间控制朝堂。他不敢强攻密室，因为先帝密旨的下落，只有太后娘娘知道。”

太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嘉玉说得对。萧远那老狐狸，生性多疑。他虽然控制了禁军，却不敢轻易背上弑君杀后的罪名，更怕逼急了哀家，毁了那道能让他万劫不复的密旨。”

“密旨？”顾宴辞眉头紧锁，“母后，方才您说萧远谋逆，可曾提及先帝留有后手？”

太后长叹一声，颤巍巍地抬起手，摘下了发髻上那支看似普通的凤头金簪。

“这支簪子，哀家戴了二十年。”太后摩挲着簪身，“世人只道这是先帝对哀家的宠爱之物，却不知这簪子乃是中空，里面藏着先帝留给大周最后的生机。”

顾宴辞与沈嘉玉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

太后指尖用力，在簪头某处轻轻一旋。只听“咔哒”一声微响，簪头弹开，从中滚落出一卷薄如蝉翼的绢帛。

太后小心翼翼地将绢帛展开，铺在桌案上。

那并非普通的圣旨，而是一卷染血的布帛，上面用朱砂写着几行大字，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显然是先帝在极度虚弱或危急时刻所书。

“这是……”顾宴辞凑近细看，越看越是心惊。

“先帝晚年虽昏聩，但在立储一事上，终究还是存了一丝清醒。”太后声音沙哑，“萧远以为先帝留下的遗诏是立北戎血脉，以此要挟哀家，控制朝堂。殊不知，先帝早已看穿萧远的狼子野心，这道密旨，才是真正传位于你的铁证，更是……诛杀萧远的利剑。”

沈嘉玉目光扫过密旨内容，心中猛地一跳：“密旨上说，萧远并非皇亲国戚，而是……前朝余孽？”

此言一出，顾宴辞猛地抬头，眼中杀意暴涨。

“不错。”太后闭上眼，两行清泪滑落，“先帝当年征战沙场，萧远救驾有功，赐姓国姓，录入皇谱。可先帝临终前查阅旧档，发现萧远竟是前朝废太子的遗孤，隐姓埋名潜入宫中，只为颠覆大周江山。先帝自知时日无多，无力清算，便留下这道密旨，交由哀家保管，并嘱咐若萧远有异动，便可昭告天下，勤王讨逆。”

“前朝余孽……”顾宴辞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难怪他处心积虑要引北戎入关，原来他是想借刀杀人，复辟前朝！”

“如今萧远封锁宫门，正是我们反击的机会。”沈嘉玉冷静道，“但这密旨如何送出去？密室隔音，我们又出不去。”

太后看向顾宴辞，目光变得柔和而坚定：“宴辞，这密室的另一头，通着太庙的祭台之下。那是先帝留下的暗道，本是为了在宫变时让皇室子孙逃生所用。但如今，那里是我们唯一的出路。”

“太庙？”顾宴辞一愣，“太庙周围必有禁军把守，若是从那里出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不。”太后摇头，“太庙供奉着大周列祖列宗的牌位，萧远虽狂，却也不敢在太庙动土。而且……每年的今日，是太庙开启祭祀的日子，会有各宗室亲王入庙祭拜。只要我们能混入宗室之中，将密旨公之于众，萧远便是有通天手段，也难堵悠悠众口！”

顾宴辞眼中精光一闪：“母后是说，今日是祭祖大典？”

“正是。”太后点头，“萧远忙着控制宫禁，怕是忘了这茬。那些宗室亲王虽无实权，却最重宗法礼教。一旦让他们知道萧远是前朝余孽，意图颠覆大周，他们必会拼死一搏。”

“好！”顾宴辞当机立断，“儿臣这就带嘉玉去太庙。母后您……”

“哀家老了，走不动那暗道了。”太后摆摆手，重新坐回椅上，整理了一下凤袍，“哀家会留在这里，拖住萧远。他若敢强攻，哀家便毁了这密旨，让他永远背负弑君杀后的罪名，遗臭万年！”

“母后！”顾宴辞跪倒在地，重重磕了一个头。

“去吧。”太后挥了挥袖，不再看他，“记住，你是大周的天子，这江山，这百姓，都在你肩上。莫要回头，莫要心软。”

沈嘉玉也跪下磕了个头，眼眶微红：“母后保重，儿媳定护陛下周全。”

太后微微一笑，那笑容在昏暗的灯火下，竟显出几分决绝的凄美。

顾宴辞起身，按照太后的指示，移开墙角的佛像。随着一阵机括转动的声音，地面缓缓露出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漆黑洞口，一股潮湿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走！”

顾宴辞拉起沈嘉玉，毫不犹豫地跃入洞中。

佛像缓缓归位，密室再次恢复了死寂。

太后看着那尊佛像，轻轻拿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早已凉透的茶。

“萧远啊萧远，”她低声喃喃，“这一局，是你输，还是哀家输，且看天意吧。”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紧接着是萧远那阴恻恻的声音：

“皇姐，别来无恙啊。这密室的门，你是自己开，还是让臣弟帮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