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宫中早膳辞别荣妃与信王后,萧长赢回府便递了一道折子呈递御前,恳请父皇恩准新婚婚假。
折子措辞恳切温和,只言新婚方定,想要陪新妇散心静养,稍稍卸下连日入宫应酬、恪守礼教的拘谨。
御案之上,陛下展阅过后,唇角噙着笑意,当即朱笔批复准奏,还特意传口谕叮嘱,不必急于回朝处置公务,安心陪伴王妃,好好度日。
圣旨下达,烈王府便闭门谢客,一应登门拜访、宴饮应酬尽数推却。
得知此事时,宋青晏正立在王府庭院之中,院中风树婆娑,细碎的花瓣随微风悠悠飘落。
听完侍从禀报婚假的消息,她眼底漾开明亮的笑意,转过身来望向身侧的萧长赢。
“所以,这便是你口中说的补偿?”

萧长赢缓步上前,自她身后轻轻将人环抱住,温热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双臂稳稳圈住她的腰,下颌轻搁在她的肩头,嗓音低沉温柔,混着庭院的清风落进她耳中:

“那青晏,可还满意?”
宋青晏抬手,指尖虚虚抵在下巴处,故作认真思忖的模样,眼角却藏不住浅浅的笑意。
“满意与否,还要看你打算带我去往哪些地方。”

婚假第一日,二人皆一身装束素雅轻便。
萧长赢身着一袭月灰素锦锦袍,料子温润柔和,多了几分闲散温润。
宋青晏挑了一身月白罗裙,裙身只绣淡淡银线兰草纹样,没有珠翠压身,仅簪了一支简单白玉簪,一身清爽,最适宜出游。
二人轻装简行,不带众多侍从,留少数人远远随行护卫,直奔城郊滨湖皇家别院。
这处别院素来少对外开放,没有市井游人的喧嚣纷扰。
浩渺湖水一望无垠,岸边芦苇连绵苍苍,风过之时,苇叶簌簌作响。
环湖堤岸草木清幽,处处皆是安宁静好的湖光山色。
岸边泊着一艘精致画舫,舱内简约干净,没有下人随船伺候。
萧长赢扶着宋青晏登船,拿起船桨亲自握在手中,缓缓撑离湖岸。
画舫悠悠漂荡在湖面,水波层层漾开,残荷尚有几分余韵,徐徐湖风拂过,携来淡淡的水泽清香。
宋青晏斜斜倚在船舷边,半卧着望向辽阔水天,云影浮在湖面,心境格外松弛。
她望着划桨的萧长赢,轻声开口,打破船上淡淡的宁静:
“长赢,往后你心中有何打算?”

船桨划入湖水,溅起细碎水花。
萧长赢手上动作不曾停下,目光望向远方浩渺烟波,声音平静:

“自然是守好家国山河,护得边境安稳,再与心爱之人,岁岁白头。”
宋青晏微微侧头,继续追问:
“然后呢。”


“盼兄长萧长卿可以早日放下心中执念,真正释怀。也愿母妃身体康健,少些烦忧。”
宋青晏闻言,微微直起身,往他的方向凑近几分,湖风吹动她鬓边一缕发丝,她目光澄澈。
“那就没有想过属于我们的孩子?”

骤然被问及此事,萧长赢耳尖飞快染上一层薄红,有几分少年人的腼腆,轻轻眨了眨眼睛,桨叶在水中顿了一瞬。

“这件事主要看你的心意,倘若你并不想要,只有你我二人相守,于我而言,便已经足够。我对子嗣,并没有那般执着。”
于他心中,最重要从来不是绵延后嗣,而是身旁这一个宋青晏。
有没有孩子,都不会改变他想要与她共度一生的心意。
他抬眼望向她。

“那你呢,青晏?你心中如何想?”
宋青晏转身走到船舱小炉旁,利落生火,取来茶具烹茶。
往日跟着师父居于山间,煮茶烹水本就是她熟稔之事。
滚水冲泡茶叶,袅袅茶香缓缓升腾开来,与湖上清冽的湖风交织缠绕,漫满整艘画舫。
水汽朦胧了她眉眼,她一边拨弄炭火,一边缓缓出声:
“顺其自然便好。若是真的有属于我们血脉的孩子,自是一桩美事。可我也会想,倘若往后,我们二人之中,有一人遭遇不测,余下的那一个,不至于太过孤苦。”

话说到此,湖上的风仿佛都添上一层淡淡的沉郁。
萧长赢握着船桨的手微微收紧,薄唇抿起,眼底蒙上一层深沉的暗色,他缓缓点头:

“你说得有道理。”
宋青晏浅浅笑了笑,笑意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
“只是我心中会害怕。我明白肩上家国是你的责任,边关烽火,你不得不去。”

这话重重撞在萧长赢心上。
他不由垂下眼,眼底漫开一层浓重的悲伤。
他不敢深想那最坏的结局,若是他日沙场无情自己.........,留下宋青晏独自一人,她会是何等难过。
他更怕她会困在回忆之中,如同兄长一般,久久走不出过往。
船上一时安静下来,唯有水波轻拍船身的细碎声响。
宋青晏瞧出他情绪低落,放下手中茶勺,移步走到他面前,双手轻轻捧住他的脸颊。
“不过只是闲谈罢了,把心底藏着的恐惧说出来而已,你不必这般悲伤。”

萧长赢抬起手,覆在她捧住自己脸颊的手背上,指尖微微发凉。

“可我同样害怕。我怕有朝一日,我为国赴死,留你一人在这人世间。”
宋青晏望着他满是忧虑的眼眸,微微踮起脚尖,轻轻吻上他的唇,一触即分。
“若是真到那一步,我会为你守寡。”

萧长赢闻言,当即轻轻摇头,神色认真。

“青晏,你不必为我守寡。”
宋青晏微微向前,额头与他的额头紧紧相抵,彼此呼吸交融,湖风拂动二人的衣袂。
“长赢。我不会困在回忆里虚度余生,但我定会带着你的那一份期许,好好活下去。替你看一看这盛世山河,替你守好心中牵挂。”

湖面辽阔,芦苇随风起伏,画舫轻轻飘荡于碧水之间。1
大大,这章看得不过瘾,蹲蹲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