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良辰,龙凤烛残,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漫进铺满地红的寝房。
被褥柔软温热,宋青晏侧躺着,整个人浅浅靠在萧长赢肩头,呼吸匀净绵长,睡得正沉。
长长的睫毛垂落,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淡淡红晕,一头乌发散落在枕上,睡得毫无防备。
萧长赢早已醒过来大半,没有动身,就那样静静躺着,垂眸安安静静看着怀中人的睡颜,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
门外传来轻叩,紧跟着酒九轻手轻脚推开房门,对着床榻方向轻声唤道:

“王爷,王妃,该起身了。今日新婚第二日,需要入宫面圣,叩谢陛下恩典,时辰不能耽搁。”
萧长赢闻声回过神,抬眼看向门口,随即伸出手,指腹轻轻捏了捏宋青晏软嫩的脸颊。
宋青晏眉头微微蹙起,鼻腔里溢出一声闷闷的、带着睡意的“嗯……”,脑袋下意识往被褥里躲了躲不愿睁开眼睛。

“青晏,该醒了。”
萧长赢微微倾身,手臂轻轻晃了晃她的肩。

“要进宫谢恩,不能迟了。”
宋青晏这才勉强掀开沉重的眼皮,惺忪睡眼朦朦胧胧,浑身都透着慵懒的倦意,想起昨夜睡得很晚,不由得往他肩上蹭了蹭。
“都怪你,昨夜折腾那么晚。”

此话一出,萧长赢耳尖倏然泛红,不好意思地微微低下头,俊朗的面上染上一层薄热。
一室晨光之下,二人皆是面色绯红,昨夜那份缱绻温存,仿佛还萦绕在周身。
宋青晏瞧着他这副模样,心底的那点困意消散大半,忍不住抿了抿唇。
不多时,酒九捧着一整套崭新的衣饰走入内室。
今日这套是烟霞织金锦的王妃常朝礼服,料子华贵柔润,衣身绣着缠枝宝相花,配套的头饰也不再是往日简单玉簪,一套赤金点翠头面,错落点缀大小东珠。
酒九上前,正要取过眉笔黛石,为宋青晏描眉。
萧长赢却开口,淡淡吩咐:

“酒九,你先退下,画眉这里,本王来就好。”
酒九微微一怔,屈膝行礼,轻步退出内室,合上房门。
房中只剩下他们二人。
宋青晏坐在妆镜之前,闻言微微转头,眼中闪过几分意外,眸光落在他手上。
“你还会画眉?”

萧长赢拿起妆台上的黛石,指尖捏着细长的眉笔,低头看了看,坦然如实道:

“不会。”
宋青晏连忙伸手,一把轻轻攥住他握着眉笔的手腕。
“不会那你还要来画?还是算了吧。”

萧长赢没有挣开她的手,目光落在铜镜里她的面容,神色认真,声音轻缓:

“从前在无数个夜晚,我便在心中设想过,待我娶回心爱之人,大婚过后的第一日,便要亲手为她描一次眉。纵然我手艺拙劣,也想亲自试一试。”
一番话说得恳切真挚。
宋青晏望着他,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松开了攥住他手腕的手,轻轻叹了一口气。
“行吧行吧,那便由你来。”

得到应允,萧长赢当即敛了神色,屏息凝神,微微俯身站在她身侧。
宋青晏抬眼望向铜镜,镜中少年微微垂首,长睫落下浅浅阴影,一双眸子睁得圆圆的,专注地盯着她的眉眼,竟有几分像温顺乖巧的幼犬,可爱得很。
她望着镜中他这副模样,心底软软的,几乎要笑出声。
萧长赢凝神落笔,手上却实在没有分寸,一笔下去,眉形歪歪扭扭。
他看着镜中愈发怪异的眉,自己先绷不住,肩头轻轻颤动,低低笑出声来。
宋青晏看着镜子里那道歪歪扭扭的墨色,额角轻轻跳了跳,满眼无奈,转头看向笑得止不住的男人:
“萧长赢,你看看你画的这是什么。别闹了,还是叫酒九进来。”

萧长赢低笑着放下眉笔,眼底满是笑意,也不逞强,扬声唤酒九入内重新梳妆。
一番收拾完毕,二人皆是衣冠齐整,登上王府备好的车驾,往皇宫而去。
大殿之上,明辉洒落,御座之上帝王端坐。
萧长赢与宋青晏并肩踏入殿中,一同屈膝跪倒在地,衣料铺展在地,恭恭敬敬行大礼。
皇帝看着下方一对璧人,神色舒展,抚掌笑道:

“好好好,小九终是娶妻,也算了朕一桩心事。”
一旁端坐的太后眉眼含笑,目光细细打量跪在下方的宋青晏,缓缓开口:

“郎才配女貌,站在一处,真是十分般配。哀家看着,心中甚是欢喜。”
一番温言勉励过后,陛下下旨,赏赐下不少珍宝绸缎、玉器摆件,赐予两人。
二人叩首谢恩,领下赏赐。
从大殿辞出,二人按礼数,前去荣妃的宫中请安。
踏入荣妃的寝殿,才看见信王萧长卿也正在此处,案上已经摆好了早膳,热气袅袅。
荣妃端坐主位,见二人进来,神色淡淡,宋青晏与萧长赢上前,恭恭敬敬行礼请安。

“坐吧。”
二人依言落座。
一张膳桌,荣妃居主位,萧长卿坐于一侧,萧长赢同宋青晏并肩坐于另一侧。
满桌精致早膳,羹汤、点心、粥品,排布,香气氤氲,殿内却很安静。
没有人多言语。
只有碗筷轻触食器的细微声响在殿内轻轻回荡。
偶尔荣妃抬眼,不动声色打量几眼宋青晏,也只淡淡叮嘱两句王府起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