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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

甄嬛传:海棠落时君未归

安陵容的延禧宫,是胤禛最常去的地方。

不是因为她最得宠——她从来不是最得宠的那个。年世兰比她烈,甄嬛比她慧,皇后比她尊。可她最安静。

他来的时候,她不会像别人那样迎出去老远,说一堆“臣妾恭迎皇上”的场面话。她只是在窗下坐着,绣花,或者看书,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笑一下,说一句“夫君来了”。

就这一句。

然后她去沏茶,他去榻上靠着。茶沏好了,她端过来,放在他手边,自己又坐回去绣花。两个人不说话,各做各的事,像一对过了几十年的老夫妻。

有时候他会忽然开口,说一句朝堂上的烦心事。她听不懂,可她听着,偶尔应一声,偶尔抬起头看他一眼。那一眼里有认真,有心疼,还有一点点的——她自己也说不清的——骄傲。骄傲她的夫君是这天下的主人,又心疼他一个人扛着这么重的担子。

有时候他会问她:“你怎么不说话?”

她想了想,认真地说:“臣妾不知道说什么。可臣妾在听。”

胤禛看着她。她的眼睛很干净,没有算计,没有讨好,只有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安安静静的陪伴。

他在别处从来没有得到过这种安静。

年世兰的爱是火,烧得烈,烧得疼,烧到最后只剩灰烬。甄嬛的爱是水,看似温柔,实则深不见底,你不知道水下藏着什么。皇后的爱是影子,你看得见,摸不着,永远隔着一层。

只有安陵容的爱是棉布——软的,暖的,贴身的,不扎人。你穿着它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脱下来的时候才觉得冷。

可他不知道,这块棉布,是拿命在暖他。

安陵容怀孕那年,胤禛已经很久没有翻她的牌子了。

不是不喜欢了,是忙。前朝的事一件接一件,年羹尧案、隆科多案、八王议政……他像一只被架在火上烤的鸭子,四面都是火,没有一刻能歇。

安陵容知道。她从不抱怨,从不派人去催,从不送汤送羹去养心殿打扰他。她只是每天在延禧宫的佛堂里多上一炷香,求菩萨保佑皇上龙体安康,求菩萨保佑肚子里的小皇子平平安安。

她怀到六个月的时候,胤禛终于忙完了一阵,来了延禧宫。

她站在门口接他,肚子已经很大了,行动有些迟缓,可她笑得很好看。他扶住她的胳膊,眉头皱了一下。

“瘦了。”

“没有,”她笑着说,“臣妾胖了。太医说孩子很好。”

他看着她,忽然觉得愧疚。不是那种大张旗鼓的愧疚,是那种闷闷的、说不出口的、像一根刺扎在心里拔不出来的愧疚。

她怀着他的孩子,一个人在延禧宫里,没人陪,没人说话。他呢?他在养心殿批折子,在乾清宫见大臣,在御书房和弘历谈治国之道。他在做他的圣明天子,把最该陪的人,忘在了角落里。

那晚他留下来陪她。她靠在他怀里,手放在肚子上,轻声说:“夫君,你摸摸。”

他把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感觉到掌心下面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轻轻的,像一条小鱼在水里翻了个身。

安陵容抬起头,看着他,眼底有泪光,可她在笑。

“他在踢臣妾。”

胤禛看着她的脸,忽然觉得喉咙有些紧。

“你希望是皇子还是公主?”

她想了想,认真地说:“臣妾都欢喜。若是皇子,能替皇上分忧。若是公主,臣妾教她绣花。”

他笑了,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

“朕希望是公主。”

她愣了一下:“为什么?”

“公主不用争皇位,不用被朕逼着读书骑射,不用像朕一样,活得太累。”

安陵容把脸埋进他胸口,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他听见她的声音,闷闷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夫君,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来看臣妾。”

胤禛的手停在她背上,没有动。他想说——朕是你的夫君,来看你是应该的。可他没说出口。因为他知道,她等这句话等了多少年。

他给她的太少,她把每一分都当成了恩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