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落地窗外那棵银杏的枝桠在风里轻轻晃动。两个小床并排放在窗边,平平穗穗已经睡了,呼吸声均匀得像两段正在缓慢落定的旋律。
王楚钦坐在沙发上,手机拿在手里,屏幕亮着,但他没在看。叶璃从卧室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条叠好的小毯子,路过他面前时停了一步。
“你看什么呢?”
“看赛程。”
“你看赛程的表情,跟看菜谱似的。”
她把毯子放在沙发扶手上,在他旁边坐下来,偏头看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确实开着赛程表,但她目光落在他握手机的姿势上,拇指没有在滑动,只是搭在屏幕边缘,像一道被临时搁置的指令:“你看了三分钟了,还没翻页。”
“我在想明年世乒赛的备战节奏。”
“你想备战节奏的时候,眉头会皱得更紧一点。”她侧过头看他,“你现在眉头是平的。说明你在发呆,只是拿赛程表当背景。”
王楚钦把手机锁屏,放在茶几上:“你呢?你出来之前,平平穗穗睡着了吗?”
“睡了。穗穗翻了个身,平平没动。我盖好毯子,出来看到你正拿着手机看赛程表,屏幕亮着,但你根本没在看。”
“我现在需要想的事情不多。以前要想战术、线路、对手的弱点;现在要想平平的奶粉够不够、穗穗的睡袋有没有换季。这两套系统很难同时运行,我得先把旧的那套放一放,才能腾出空间装新的。”
“那你现在装的是哪一套?”
“这一秒是赛程表。下一秒是平平明天早上要喝的奶粉。”
“那如果你把奶粉和赛程表混在一起,会怎么样?”
“可能会在备忘录里写下'平平第15局发球的时候记得加两勺'。”
“然后等你发现的时候,已经过去三年了。”
“那也没关系。到时候他会自己冲奶粉了。”
叶璃靠在沙发靠背上,侧过头来看他:“你今天晚上话挺多的。”
“你平时说我话少,我今天多说几句。你又说我话多。”
“我说你话多的时候,语气是上扬的。”
“上扬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今天心情不错,可以多听几句。”她伸手够到他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还暗着,她把手机翻了个面,重新放回原处,“你明天早上准备几点起来?”
“六点半。”
“比平时晚半小时。明天周三,你不训练?”
“明天上午不用去队里,下午才去。可以多睡一会儿。”
“那你多睡的那半小时,是打算留给赛程表,还是留给平平的奶粉?”
“留给被你拿走的那条毯子。”
“毯子在沙发扶手上,你要用可以自己拿,不用预留那半小时。”
“那我留着那半小时,坐在旁边看你叠毯子。”
叶璃正要开口,卧室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穗穗翻了个身,又像是平平在梦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她侧耳听了片刻,又靠回沙发里:“没事。还在睡。”
“你刚才那句话,被你用岔了。”
“哪句?”
“你说我话多。”
“我说你话多的时候,是真的觉得你今天话多。你今天晚上说的每一个字,都比训练馆里多。你平时话少得像个AI,今天像个人了。”
“那我明天恢复AI模式。”
“你恢复吧。反正我会把电源拔了,用毯子把屏幕盖上。”
他偏过头来看着她,嘴角的弧度不大,但也没打算压下去:“你刚才说'明天不用去队里'的时候,是不是在暗示我什么?”
“我暗示你什么了?”
“暗示我可以多陪你坐一会儿。”
“我那是替你省时间。你既然不用早起,就不用着急看赛程表。”她偏过头,目光从他手机边缘移开,落在他侧脸的那道弧度上,像是刚确认完一条被她反复核对的航线,正等着它被正式录入导航,“你明天下午才去训练,上午有的是时间发呆。我先把毯子叠好,留着你明天上午从发呆里挑一个不皱的角,坐下来慢慢看。”
他伸手把她旁边那条叠好的毯子拿过来,放在自己膝盖上:“那今晚剩下的时间,你打算用来做什么?”
“先把这条毯子叠好。然后坐在你旁边,看你用赛程表的界面发呆。”她侧过身来,把脸靠在他肩膀上,声音轻下来,“你发完呆之后,可以顺便想想明天早上吃什么。”
“明天早上吃馄饨。”
“你几点起来包?”
“六点半。”
“那我还是六点起吧,帮你把馅料备好。你负责包,我负责煮。”
“你上次煮的馄饨,皮破了三只。”
“破了的也是馄饨,只是馅料提前露出来了。”
“那你明天负责擀皮就好。包和煮都让我来。”
她把重心从他肩膀上移开,重新靠回沙发靠背,侧过头来看他,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像刚被提起又还没落定的弧度:“那要是我明天起晚了,你一个人完成包、煮、吃三个流程,会觉得缺了点什么吗?”
“会缺一个在旁边提醒'这碗的汤不够烫'的人。”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着的手:“这个工作我可以在被窝里完成——先闭眼假装睡着,等你把煮好的馄饨端到床头,再睁开一只眼说一句‘盐放少了’。这样既不用早起,又不耽误你干活。”他偏过头来看着她,嘴角的弧度终于没压住。客厅的灯光落在她侧脸的弧线上,把那段停顿拉得很长,长到像是整个房间都在为某个即将脱口而出的字眼调整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