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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魇

桂橹:你比这个世界更重要

岩谷间黑影如潮水叠涌,无边无际。

张桂源的冰火双系异能已是极致爆发。寒冰封锁百里雾障,烈火焚尽近身暗影,一冷一热两股狂暴力量反复冲撞他的经脉,潜藏的诡鼠余毒彻底翻涌,胸腹间的钝痛密密麻麻扎进骨肉里,可他分毫未退,始终立在最前方,死死抵住合围的黑影潮。

黑石之上,暗红阵纹流转速度越来越快,血色红光浸透整块岩石,归墟阵的激活进度已然抵达尾声,空气里的宿命压迫感沉重得让人窒息。

“再晚就来不及了!”陈思罕的声音带着极致的紧绷,空间屏障层层破碎,裂痕蔓延得愈发恐怖,根本撑不住新一轮黑影冲击。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落在王橹杰身上。

全队唯一的精神系异能者,唯一能触碰、干扰、撼动归墟阵纹诡秘能量的人。

王橹杰深呼吸一口,压下识海残留的剧痛,压下虚空身影的告诫,眼底掠过孤注一掷的决绝。

他知道代价。

大规模精神力干涉阵法,必然会被归墟阵的本源力量锁定,必然会触发未知反噬。

可他没得选。

眼睁睁看着阵点激活、宿命闭环成型,任由上一世的献祭结局提前落地,是他两世重生以来,唯一绝不能接受的事。

“所有人稳住心神。”

王橹杰轻声开口,声音清冽却坚定。他不再压制受损的识海,不再收敛精神力,沉寂已久的纯白精神光晕骤然从周身炸开。

这一次,他毫无保留。

浩瀚、磅礴、远超现阶段精神系异能上限的精神浪潮,如同奔涌星河,瞬间席卷整座岩谷。不同于以往精准细碎的预判探查,这是纯粹的、毁灭性的精神冲击,直直朝着中央黑石的暗红阵纹碾压而去!

滋滋——!

纯白精神力与暗红阵纹剧烈碰撞,刺耳的能量撕裂声炸开耳膜。

原本流畅流转的宿命纹路骤然卡顿、扭曲、剧烈震颤,亮起的血色红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明暗闪烁,规整的归墟阵法能量链被硬生生从中截断、搅乱。

阵纹反噬,骤然降临。

整片岩谷的暗红光芒骤然暴涨百倍,刺眼的血色天光倾覆而下,笼罩方圆百里的每一寸土地。空气瞬间凝固,呼啸的风、炸裂的异能、躁动的黑影,全部定格在原地。

无形的精神禁锢之力笼罩全员,没有任何挣扎的余地。

最先脱力的是王橹杰。

过度透支的识海、未愈的精神重创、强行撼动宿命阵法的反噬,三重力量轰然压垮他的意识。他眼前一黑,身体一软,彻底失去了对外界的感知。

下一瞬,张桂源、左奇函、杨博文、陈思罕、陈浚铭五人,身形同时一僵,双目骤然失神,齐齐闭眼垂首,纷纷坠入归墟阵为每个人量身打造的专属梦魇幻境。

岩谷瞬间死寂。

外界一切喧嚣尽数剥离,属于王橹杰的专属梦魇,缓缓开启。

没有破败的荒原,没有诡异的阵纹,没有无穷无尽的黑影畸变体。

他睁眼的瞬间,入目是末世后期,荒原核心那片漫天黑雾笼罩的终局之地。

空气里是浓郁到化不开的腐腥与死寂,天穹崩塌,大地龟裂,滚滚黑雾吞噬了世间所有光亮,是他刻入骨髓、永生难忘的最终战场。

熟悉的五道身影,静静立在他身前。

张桂源冰火异能全开,周身冰焰与烈火交织却黯淡无光,脸色惨白,余毒缠身;陈浚铭的翠绿生机近乎枯竭,指尖微微颤抖;左奇函的雷光微弱摇曳,杨博文的风域残破碎裂,陈思罕的空间裂隙几近崩塌。

是上一世,走到终局、准备以身献祭的他们。

没有人回头看他。

五人并肩而立,脊背挺直,平静地望着前方吞噬天地的黑雾浩劫,早已做好奔赴死亡的所有准备。

少年清澈却决绝的声音,顺着死寂的风,轻轻飘进王橹杰耳中,是他铭记两世、从未敢重温的遗言。

“橹杰,活下去。”

“替我们守住这片世间,等一场永远不会到来的破晓。”

话音落下的瞬间,五道璀璨的异能光芒骤然冲天而起。

冰、火、雷、风、生,五系异能融为一体,化作一道贯通天地的光柱,硬生生撞进无边黑雾之中。刺眼的白光瞬间照亮整片灰暗天地,也照亮五人骤然褪色的眉眼、逐渐透明的身形。

献祭,开始了。

王橹杰僵在原地,浑身血液彻底冻结。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

看着张桂源眼底的光芒一点点熄灭,看着陈浚铭温柔的绿光彻底消散,看着另外三人并肩的身影,一寸寸化作漫天细碎光点,消散在风里。

没有剧痛,没有嘶吼,只有极致的安静,极致的温柔,和极致残忍的牺牲。

短短数秒,对王橹杰而言却像熬过整整一个世纪。

天地间的光亮彻底褪去。

黑雾重新席卷归来,遮蔽一切。

刚刚还立在他身前的五个人,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偌大的终局战场,漫天死寂,只剩他一个人孤零零站在满地残影之中。

风掠过空无一人的荒原,空荡荡的回响一遍遍回荡在天地间——

【你守不住他们。】

【重来多少次,结局都是一样。】

【归墟既定,五命必陨,你永远只能独自独活。】

冰冷的字句,直接烙印在他的识海深处,带着阵法最残忍的宿命嘲讽。

两世的执念、两世的痛苦、两世的孤身绝望,在此刻轰然爆发。

他下意识伸手去抓,指尖却空空荡荡,什么都握不住。

心口像是被黑雾狠狠攥紧,窒息的痛楚席卷四肢百骸,比腰侧的贯穿伤、比识海炸裂的剧痛,还要千万倍难熬。

上一世,他无力阻拦。

这一世,他拼命翻盘,窥探秘密、硬抗灾变、以身涉险,以为自己能逆天改命。

可梦魇最残忍的地方在于——

它赤裸裸告诉他,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守护,所有的重来与奔赴,终究只是徒劳。

归墟之命,早已写死。

他永远,都留不住他们。

幻境之中,少年单薄的身形僵立在无边黑暗里,紧闭的眼睫下,无声浸出湿热的水渍。

沉睡的眉宇间,翻涌着两世无人知晓的崩溃与孤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