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架

练习室的冷气开得很足，吹在汗湿的衣料上，是刺骨的凉。

夜里十一点，整栋训练楼基本空了，只剩下这间屋子亮着惨白的顶灯，照得地板反光刺眼，也照得穆祉丞眼底的疲惫无处遁形。

他已经整整六天没有好好休息。

早课、录制、外务、连轴的双人彩排，行程表被填得密不透风。他每天凌晨两三点才回宿舍，清晨六点又要起床赶行程，腰腹的旧伤反复酸胀，眼皮重得像坠了铅，说话时的气息都是虚浮的。

这几天，他所有仅存的休息时间，全部用来哄王橹杰。

可没用。

沙发角落的少年安安静静坐着，一言不发。

王橹杰垂着眼，长睫压得很低，遮住所有情绪，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他从三天前那场舞台彩排后就变了，彻底收回了所有的温柔和主动。

那天彩排走位，节目组规定的互动动作，穆祉丞侧身扶了队友一把，短短一秒的配合，坦荡又规矩。

别人看一眼就忘。

唯独王橹杰，牢牢记到现在。

他不是不懂那是工作，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他看着穆祉丞习惯性温柔、习惯性周全、习惯性对谁都得体妥帖，心底那点藏了很久的独占欲，像细密的荆棘，一点点缠住心脏，越收越紧，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不说，不吵，不闹。

只用最沉默的方式冷战。不回消息、不收零食、避开偶遇、拒绝独处，把穆祉丞硬生生隔绝在自己的世界之外。

同往常一样他们打车回家，王橹杰依旧一言不发，穆祉丞感觉今天特别特别的累，比以往还要累

车停在小区楼下，两人之间一句话都没有说，坐电梯上了楼，输密码，开锁，关门，一气呵成。

王橹杰坐到沙发上拿着手机不知道在刷什么，刷了两下，就把手机扔到一边去卧室拿衣服洗澡去了，穆祉丞就坐在旁边沙发上看着他一系列的动作，好像变了很多，从前这个时候王橹杰应该是黏着自己身边的，撒娇，耍赖要自己亲的

王橹杰过了半个小时才出来，他的头发已经吹好了，往常他应该是拿着吹风机撒娇让自己来给他吹头发的，他径直坐到穆祉丞对面的沙发上还是一言不发

穆祉丞撑着酸痛的身体，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熬了多日的倦意和卑微的迁就：“橹橹，别冷着我了，好不好？”

他弯腰，刻意放软语气，眼底红血丝密密麻麻。

“我真的很累，这几天我一有空就来找你，能解释的我都解释了无数遍。就是舞台走位，公事而已，在我这里根本不算什么。”

王橹杰终于抬眼。

那双平日里盛满温柔和笑意的眼睛，此刻冷得吓人，里面压着满满的委屈、酸涩，还有快要溢出来的醋意。

“不算什么？”他轻声反问，语调很平，却字字扎人，“对你不算什么，对我算。”

“穆祉丞，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无理取闹？”

穆祉丞眉心狠狠一跳，连日积压的疲惫、压力、哄而无果的无力感，瞬间涌上心头。

他真的撑不住了。

他顶着高强度的训练和行程，拖着快要透支的身体，挤出所有碎片时间低头、道歉、讨好，放下所有脾气去迁就他，可王橹杰从头到尾半点不松口。

“我没有觉得你无理取闹。”穆祉丞的声音微微拔高，带着压抑的崩溃，“我只是很累！我真的太累了！我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每天还要抽时间哄你、猜你在想什么、怕你生气！”

“我做错什么了？就一个规定动作，我反复跟你解释，你不听，你什么都不说，就只会冷着我！”

积攒多日的情绪彻底炸开，疲惫裹着委屈，压得他胸口发闷。

“我到底要怎么做你才满意？”

这句话，成了点燃所有矛盾的引线。

王橹杰猛地站起身。

他身形清挺，眼底瞬间翻红，隐忍多日的情绪轰然崩塌，清冷的声音带着克制不住的颤抖：

“你累？那我呢？”

“你每天在外奔波、跟别人配合、对别人温柔，所有人都能看到你的体面、你的耐心、你的温柔！只有我，只能站在原地看着！”

“我看着你对别人笑，看着你照顾别人，看着你和别人默契十足，我每天都在胡思乱想，每天都在难过！我憋着不闹、不吵、不纠缠，我已经很懂事了！”

他死死盯着穆祉丞，眼眶通红，语气又酸又痛：

“可你呢？你只会觉得我冷战、觉得我难缠、觉得我耽误你休息了！”

穆祉丞被他逼得后退半步，心口又闷又涩。

“我那是工作！我没办法拒绝！”

“那我呢？”王橹杰打断他，声音陡然变冷，尖锐又委屈，“我是不是也可以被你归为‘没办法顾及’的那一类？”

“穆祉丞，你对全世界都温柔，唯独对我，永远只有疲惫后的将就。你哄我，不是因为你多怕我难过，是因为你觉得这是你该做的、是你的任务！”

这句话，精准戳中了两人最痛的症结。

穆祉丞瞬间僵住，喉间堵得发慌。

他承认，自己这几天的哄劝带着疲惫的仓促，可他的真心从来不假。他只是太忙、太累，忙到没法细腻地安抚他所有敏感的小情绪。

可在王橹杰眼里，这份仓促，就是敷衍。

“我没有将就你。”穆祉丞语气发紧，带着无可奈何的急躁，“我只是真的没有精力了！你能不能稍微体谅我一点？”

“体谅？”

王橹杰笑了一下，笑得眼底全是水光，又凉又苦。

“所以到头来，错的还是我，对不对？”

“是我太敏感、是我太矫情、是我不懂事，耽误你工作、耽误你休息，是吗？”

争吵彻底失控，所有隐忍的误会、积压的不安、日积月累的落差感，全部翻涌出来，狠狠砸在两人之间。

穆祉丞看着他通红的眼、倔强抿紧的唇，心里又疼又烦，疲惫彻底压垮了所有耐心。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为什么非要曲解我所有的话？为什么非要揪着一件事没完没了？！”

“因为我在意你！”王橹杰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带着破碎的哽咽，“就是因为我太在意你，所以别人可以无所谓，我不行！我做不到看着你对别人好还无动于衷！”

“可你永远不懂！你永远觉得我在闹脾气！”

屋子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两人急促的呼吸，和冷气单调的嗡鸣。

穆祉丞看着眼前崩溃又执拗的少年，心口密密麻麻地疼。他累得四肢发软，脑子发胀，一边是压得喘不过气的行程压力，一边是怎么都哄不好的恋人，拉扯得他身心俱疲。

而王橹杰看着眼前满眼疲惫、带着不耐和急躁的穆祉丞，心底最后一点念想，彻底凉透了。

他要的从来不是疲惫之余的敷衍道歉。

他要的是独一份的偏爱，是明目张胆的特殊，是哪怕再忙，也不会让他独自胡思乱想的安心。

可穆祉丞给不了。

至少现在给不了。

长久的沉默里，少年眼底的光亮一寸寸熄灭，委屈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被他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不再吵了，也不再闹了。

所有的倔强、吃醋、不甘和喜欢，全部沉落成死寂。

王橹杰轻轻吸了一口气，声音平静得可怕，没有波澜，却带着彻底的决绝。

“穆祉丞。”

“我们分手吧。”

短短五个字，像一把冰刃，瞬间劈开了两人之间所有温柔的过往。

穆祉丞瞳孔骤然一缩，刚刚所有的火气、所有的疲惫，瞬间被抽空，只剩下刺骨的慌乱。

他几乎是本能地上前一步，嗓音干涩得厉害：“你胡说什么？只是吵架而已，你至于说分手？”

“不是吵架。”

王橹杰摇了摇头，垂下眼眸，避开他的视线，不让自己心软半分。

“是我想清楚了。”

“你太累了，顾不上我的情绪。我太敏感，受不了你的面面俱到。”

“我们不合适。”

“你忙着你的舞台、你的工作、你的前途，你有太多人和事要顾及。而我，只想让你只看着我一个人。”

“我们改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