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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决赛那天，场馆里坐了一万八千人。

A市体育中心的穹顶被灯海照得亮如白昼，舞台正中央的巨型屏幕上滚动着两支晋级队伍的宣传片——TOP和Ing，两支联赛里最让人头疼的老牌强队。观众席上举着灯牌的手密密匝匝地举着，红色和蓝色的应援色把整个场馆分成了两个阵营。VG的后援团被夹在中间，虽然人数不算最多，但那片金色的灯牌举得格外整齐，上面写着"冠军归位"四个字。

主持人站在舞台侧方，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全场。

张桂源领着队友从侧幕走出来的时候，舞台灯光打在他身上。他穿着那件深蓝色的队服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头发理得干净利落，眼神沉稳地扫了一圈台下。左奇函走在他右边，杨博文坐在数据分析区已经打开了电脑，陈奕恒最后检查了一遍外设，陈浚铭在座位上蹦了两下又被他按着肩膀坐稳了。

张函瑞在辅助位上坐下，低头调试键盘的时候听见张桂源在旁边说了一句。

他偏头看了一眼张桂源。那人的手指搭在鼠标上，指腹轻轻敲了两下，像是某种惯性的紧张释放。张函瑞收回目光，把耳机戴上。

第一局，对TOP。

TOP的打野以凶狠入侵著称，前十分钟把张桂源的上半野区翻了三遍。张桂源被迫改了两次路线，节奏被拖得稀碎，TOP的中单趁机滚起了雪球，团战里几波漂亮的拉扯直接把VG的前排切穿了。水晶爆掉的时候解说席上传来长长的叹息。

张桂源摘下耳机的时候表情很平静。他站起来走到张函瑞后面，低声说了一句。

方案二是他们那周反复演练过的那套反制路线。从第二局开始，张桂源的打野像换了个人，三分钟入侵成功反掉了TOP打野的第一个蓝buff，五分钟在下路配合张函瑞拿下一血。TOP的节奏被他一步步拆散，而VG的团战像一台重新校准过的机器，每一个技能都落在最该落的位置上。水晶炸裂的时候，解说席上的声音拔高了八度。

第三局，VG延续了第二局的状态，张桂源的路线选择又变了一次，这次换成了镜像入侵，TOP的打野被他牵着鼻子走了十二分钟，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经济差已经被滚到了五千。VG中路团战一波零换四推上高地，拿下了第三局。

2比1。一队赢了。

张桂源从座位上站起来的时候，后台传来张函瑞轻轻拍了一下他后脑勺的声音。他转过头想说什么，张函瑞已经转身去跟左奇函击掌了，留下张桂源站在原地笑了一下。

中间休息十五分钟，二队上场。

官俊臣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聂玮辰、王烁然、张奕然、李煜东和陈思罕。他们在灯光的照射下并排坐下的时候，官俊臣偏头看了一眼身边的聂玮辰，低声说了句。

聂玮辰点了点头。

二队对Ing。第一局打得胶着，Ing的射手后期团战输出爆炸，硬生生把二队的优势拖到了四十分钟之后一波翻盘。二队输了第一局，官俊臣在中场休息的时候把所有人叫到后台，白板上画了三条新路线。第二局二队换了一套快攻阵容，前期直接打穿了Ing的下路，十三分钟就把比赛结束了，比分1比1。

第三局，陈思罕像个蹲在草丛里的幽灵，最后一波团战从视野盲区绕后切掉了Ing的双C，官俊臣在前排扛住了所有伤害，王烁然的辅助把人保得严严实实。团战打完之后场馆里爆发出的欢呼声大到连解说席的人都愣了一下，然后才喊出来。

聂玮辰从座位上跳起来的时候，陈思罕也摘了耳机站起来。两个人在侧幕旁边撞上了，聂玮辰一把把陈思罕搂进怀里，低头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旁边的工作人员咳了一声，聂玮辰充耳不闻，陈思罕被他亲得耳朵通红，缩在他怀里小声说。

聂玮辰说。

没松开手。

场馆里的灯忽然暗了下来。

主持人从侧幕走出来，话筒里带着笑意。

张桂源站在通道里，手里攥着那个已经捂了一整天的戒指盒。他低头看了一眼，盒面已经被他掌心的汗浸得有些发潮。左奇函从后面探过头来。

张桂源的嗓子是哑的。

左奇函笑了一声，推了推他的后背。

灯光从舞台中央扫过来，照在VG的选手席上。张桂源深吸一口气，从通道里走了出去。

台上只剩下张函瑞一个人。他刚喝完半瓶水，站在舞台边缘看着台下满坑满谷的人，看见张桂源从侧幕走出来，表情愣了一下。张桂源穿着那件深蓝色的队服外套，头发被舞台灯光照得发亮，手里攥着一个什么东西走过来，每一步都走得不算太稳。

台下观众席忽然安静了一瞬，然后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漫上来，越来越响越来越近。张函瑞手里的水瓶放下了，他看着张桂源在自己面前停下来，然后单膝跪了下去。

那个人穿了一身整齐的队服。没有领带，没有西装，头发被舞台上的风吹得有些乱，膝盖跪在舞台的硬地面上，戒指盒打开的时候，里面的那枚银色戒指被灯光照得微微反光。张函瑞低头看着张桂源仰起来的那张脸——额头上还有刚刚打完比赛没擦干净的薄汗，眼眶底下是青的，嘴唇因为紧张抿成一条线，但那双眼睛比六年前走廊里撞到他的时候还要亮。

张桂源的手在抖。他把戒指盒举起来，声音从麦克风里传出去，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台下有人喊了一声，又有人开始鼓掌，掌声从小变大，从一簇变成一片，最后像海浪一样哗啦啦地盖住了整个场馆。

张桂源的睫毛颤了一下，喉结滚了滚，继续说。

他停顿了一下，举着戒指盒的手又在抖，声音更低了些。

他的尾音断了半拍，然后接上了。

张函瑞站在那里，低头看着张桂源。舞台上的灯光打在他后背上，他穿着那件同样深蓝色的队服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袖口是挽着的，露出细瘦的手腕。手腕上那条星星手链还在，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他安静了一会儿。全场的掌声慢慢平息下来，所有人都在等着。

然后张函瑞弯下腰，伸手握住了张桂源举着戒指盒的那只手。他的手指也是抖的，抖到按在戒指盒边缘的时候差点滑开。他低头看着那枚戒指，又抬头看着张桂源那双发亮的、带着水光的眼睛，嘴角弯了一下。

张桂源的眼眶猛地红了。

张函瑞伸手从戒指盒里把那枚戒指取了出来，然后拉过张桂源的手——那只刚才还在抖个不停、握着戒指盒的手——他低垂下目光，把戒指缓缓套进了张桂源的无名指上。

整个场馆安静了足足两秒。然后欢呼声炸开了，像谁把一万八千人的屋顶掀翻了。解说席上有人拍桌子，主持人举着话筒张了几次嘴都没能发出声音，后台通道里陈浚铭跳起来搂住陈奕恒的脖子，左奇函在侧幕捂着嘴笑得蹲了下去，杨博文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面反着光。

张桂源跪在地上，低头看着自己手指上多出来的那圈银色。他愣了好一会儿才抬头看张函瑞，张函瑞已经把手收了回去，站在那里看着他，嘴角弯着，眼睛也弯着，跟五年前走廊里那个抱着一摞书被撞得撒了一地的人一模一样。

张桂源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有点发软。他往前迈了一步，伸手把张函瑞搂进了怀里。舞台上的灯光金灿灿地洒在他们身上，队服的衣料贴着队服的衣料，戒指的银色在两个人的指间悄悄地反着光。

台下有人在喊"亲一个"，但张桂源没有亲。他只是把脸埋进张函瑞的肩窝里，肩膀微微抖了一下，不知道是哭还是笑。张函瑞的手抬起来，落在他后脑勺上，指腹轻轻地揉了一下他的发根。

六年前走廊里撞翻的那摞书。五年前出租屋凌晨五点的键盘声。三年前机场没拨出去的十七通电话。三个月前207那个醉酒的夜晚。一周前那张写好了字的纸。所有的一切在这一刻落成了一个完整的圆。

场馆里的灯还在亮着，一万八千人的欢呼声还在持续。张桂源从张函瑞的肩窝里抬起头来，眼眶是红的，但嘴角弯着。他握着张函瑞的手指，无名指上的戒指贴着无名指上的戒指，银色的光在灯光下轻轻闪了一下。

那个他写了很久的"那天要说什么话"——其实只有四个字。

嫁给我吧。

虽然最后是张函瑞先给他戴上了戒指。但这大概也没什么区别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