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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他们进了VG
那年张桂源刚满十九,陪玩圈的rank榜第一被VG的星探看中了,直接签进了一队当打野。张桂源拿到合同的那天冲回出租屋,把张函瑞从床上捞起来转了三圈,合同纸差点被风扇吹到窗外去。张函瑞被他晃得头晕,抱着他的脖子笑,问他。

工资多少?
张桂源把数字报出来的时候,张函瑞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条星星手链,终于把它摘下来收进了抽屉里。

以后给你买更好的。

这个就够了。
张函瑞跟着进了VG。他本来没想着打职业,就是陪张桂源去训练的时候在旁边看了看,被二队教练一眼相中了操作,问他要不要也来试试。张函瑞犹豫了一晚上,张桂源趴在他旁边说。

你来嘛,我教你。
第二天他就交了试训表。
那时候的VG还没分区,一队二队混在一起训练,基地也小,五个人挤一间训练室,键盘挨着键盘,转头就能撞到队友的肩膀。张桂源的打野凶得离谱,张函瑞的辅助稳得像块磐石,两个人从rank双排打到训练赛,配合默契到教练说"你们俩上辈子是不是一个人"。
后来一队建起来了,人一批一批地来。左奇函来了,带着那股子傲气和不加掩饰的野心,第一天就跟张桂源在训练室打了三把solo,输了被张桂源按在椅子上叫了句"千哥"。杨博文是跟着左奇函前后脚到的,安安静静的数据分析师,坐在角落里整理战术资料,左奇函每次"路过"他那张桌子的时候都会多停两秒。
再后来二队也壮大了。官俊臣来了,王浩来了,聂玮辰也来了。二队最初的四个人挤在角落那间小训练室里,四台电脑背靠背,打训练赛的时候能听到隔壁官俊臣喊"王浩你在干嘛"的声音穿墙过来。张函瑞偶尔过去串门,看见官俊臣和王浩并排坐在一起,王浩在纸上画战术图,官俊臣凑过去看他画,两个人的肩膀挨着,谁也没有让开。
那时候所有人都觉得日子会这么一直往下走。
冠军一个接一个地拿。基地换了大的,训练室从五个人变成七个人,二队从四个人变成了六个人。食堂的桌子越来越大,聚餐的时候圆桌坐得满满当当,张桂源坐在主位旁边,左边是张函瑞,右边是左奇函,对面是闹成一团的陈浚铭和安安静静喝茶的杨博文。王橹杰那时候还没来当领队,但他偶尔会到基地来看张函瑞,带两盒家里做的点心,被陈浚铭一抢而空。
张函瑞记得那些日子。记得庆功宴上张桂源搂着他的腰被左奇函嘲笑"龙哥你能不能注意点影响",记得杨博文第一次叫"奔奔老师"的时候左奇函的耳朵红了一整个晚上,记得官俊臣和王浩在训练室里并排坐着的背影,记得聂玮辰帮陈思罕复盘到凌晨三点。
他以为这样的日子会持续很久很久。直到有一天他从训练室回来,发现张桂源坐在207的床上,低着头,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一串通话记录。张桂源抬头看他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张函瑞认识他太久了,看得出他眼底那层被拼命压下去的东西。

谁打的?

……没谁。
张函瑞走过去把他手机拿起来看了一眼,那个号码他认识。是他的父亲。
他攥着手机站在那里,手指在发白,张桂源站起来握住他的手腕,指腹按在他突起的腕骨上,声音很平很稳。

函瑞,别回去。

他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

张桂源。
张桂源沉默了很久,然后把他拉进怀里,下巴搁在他头顶,胳膊收得紧到张函瑞快要喘不上气。他的声音闷在张函瑞的头发里,闷得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

你爸说打游戏断送前程,说我耽误你。让我跟你分手。
张函瑞的身体僵住了。

我没答应。我他妈这辈子都不会答应。但函瑞——他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你跟着我,不会差。
张函瑞把脸埋进他胸口,攥着他后背的衣料攥得指节发白。那天晚上两个人都没有睡着,躺在床上面对着面,张桂源伸手摸他的脸,指腹蹭到他眼角的时候发现是湿的。他凑过去亲了一下他的眼睛,嘴唇沾到了咸涩的味道。

不哭。我在呢。
但有些事不是"在不在"就能解决的。
张家在那年秋天出了事。公司被查、账户冻结、父亲进了ICU。张函瑞接到王橹杰电话的那个下午,正在和张桂源双排打rank,手抖到连技能都放歪了。张桂源摘下他的耳机问他怎么了,他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那天晚上张函瑞在基地门口的台阶上坐了很久。张桂源坐在他旁边,两个人在九月的夜风里沉默地坐着,谁都没有开口。最后是张函瑞先站起来的,他低头看着张桂源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样子,伸手帮他理了一下,然后声音很轻地说。

我得回去。
张桂源仰头看着他,那双眼睛在路灯底下亮得惊人,亮到张函瑞不敢多看。他别过脸去,听见张桂源说。

我陪你回去。
张函瑞摇了摇头。

你别来。你家的事……别再卷进来了。
张桂源站起来想要说什么,张函瑞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他看着他的眼睛,把那些"我舍不得""你等我""我一定会回来"全都咽回了肚子里,最后只说了三个字。

你信我。
张桂源看着他,很久很久,最后点了点头。
后来张函瑞走了。凌晨三点的飞机,行李箱还是当年那个,轻飘飘的,没有带走多少东西。他在张桂源枕头底下放了那枚戒指,关了手机,拔了电话卡。王橹杰在机场送他,问他要不要跟张桂源说一声,他说"说了就舍不得走了"。
飞机起飞的时候,A市的灯火在窗户外面渐渐缩小成一片模糊的光点。张函瑞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右手手腕上那条星星手链被他摘下来攥在掌心里,金属的边缘硌得掌心微微发疼。
他没有回头。
后来那些年,他在国外换了好几个号码,微信注销了又重新注册,但通讯录里只存了一个人。王橹杰偶尔给他发消息,说张桂源还在VG,说VG夺冠了,说张桂源那天比赛打完之后在后台坐了很久谁都不理,说一队二队那些人过得都挺好的。
张函瑞每次都回"嗯",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盯着一片空白的墙壁看很久。那条手链他戴着,一直没有摘。有时候夜深了睡不着,他就摸着手链上那颗小小的星星,想起那个城中村的小房间、那把舍不得用的伞、那瓶写着电话号码的冰可乐、凌晨五点书桌上亮着的屏幕和一杯温水的便利贴。
那些日子太亮了,亮到在他离开之后的三年里,每一次回想都觉得眼睛被烫得发酸。
再后来他回来了。以试训生的身份,推开了VG训练室的门。张桂源背对着他坐在最里面那把电竞椅上,没有回头。但张函瑞看见他搭在鼠标上的手指在发抖。
三年前的凌晨他没有回头。三年后的傍晚张桂源没有回头。中间隔着整片太平洋和一千多个日夜,隔着张家倒台的新闻、隔着无数通未接的越洋电话、隔着两个人都以为对方已经放下了的那些漫长的时间。
但张函瑞站在训练室门口的时候,右手手腕上那条星星手链还在。它在三年前被他攥着上了飞机,三年后又被他戴着回了VG。
故事后来在207那张床上接上了。张桂源最后还是回过了头,张函瑞最后还是说出了口。那些没打的电话、没说的话、没回的头,都在无数个辗转难眠的深夜和后来的拥抱里,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有了答案。
只是中间那三年,那些一个人扛着眼泪和秘密的日子,终究是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