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中君目光扫过众人,满意地微微颔首,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时锦站在广场边缘的人群中,安静地听着。
她的位置很靠后,身边是普通将士,面前是层层叠叠的背影。
她没有试图往前挤,也没有抬头去看云台之上的荣光。
她只是站着,霜华剑握在手中,剑鞘上还沾着玄虚之境的尘土,没有擦。
“时锦。”
身后有人轻声唤她。
是沈渡,不知什么时候挤到了她身后,压低声音道:“将军,殿下在看你。”
时锦抬眼望去。
果然,长珩站在云台之下,微微侧过头,越过层层人头,目光精准地找到了她。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嘴唇微动,像是要说什么。
时锦的动作比他快了一步。
她上前半步,抱拳行礼,声音清亮而沉稳,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见:“末将时锦,分内之事,不敢居功,此战全赖殿下运筹帷幄,将士用命,方能克敌制胜。”
话说完,她又退回半步。
不多不少,恰好是站在长珩身后半步的位置。
长珩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看着她,似乎想说什么,但云中君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一切。
“时锦将军殿后收兵,亦有功劳,军机阁记档便是。”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甚至没有正眼看向时锦的方向。
时锦早已习惯这种待遇——她不是仙族贵胄,父亲虽是将军却战死多年,在水云天没有任何根基。
云中君对她的态度从来都是能用则用,用完便忘,像对待一件趁手的兵器。
“谢云中君。”她再次行礼,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长珩的嘴唇抿紧了。
他的目光从时锦身上移开,抬头看向云台之上的兄长。
时锦太了解他了,她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想开口,想当着万仙的面说“此战首功当属时锦”,想说“若无她封住东翼,我中军根本不可能得手”,想说他这个战神的名头有一半是她撑起来的。
时锦轻轻摇了摇头。
幅度极小,几乎看不出来。
但长珩看到了。
他的目光与她短暂地交汇了一瞬——那一瞬里,时锦什么都没说,但长珩看懂了一切。
他知道她不想让他开口。
不是因为怕得罪云中君,而是因为……她不想让他为难。
长珩终究没有开口。
庆功礼毕,万仙散去。
时锦转身准备离开广场,回自己的军机阁处理战报。
但她刚迈出两步,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时锦。”
她停住脚步,回头。
长珩不知何时已经走到她身后,独自一人,身边没有随从。
暮色将他的白色衣袍染上一层淡淡的金边,他的面容在光影交界处显得格外清冷疏离,但眼神很沉,像是含着什么未说出口的东西。
“殿下还有吩咐?”时锦问。
“今日为何拦我?”
时锦微微偏了偏头,似乎没想到他会问得这么直接。
她想了想,答:“殿下若开口,云中君必然不快,他虽不会当众驳你,但回去之后,军机阁那边恐怕要给时锦添些麻烦,与其如此,不如不说。”
“你倒替我想得周全。”长珩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末将的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