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虚之境的天,是刀锋的颜色。
日光透过两山夹峙的隘口,被切割成一道道凌厉的白芒,风从隘口灌进来,带着忘川河水特有的、微咸的湿气,将最后一缕硝烟也吹得淡了。
时锦踏上最后一块断崖时,手中的霜华剑还在滴血。
血珠落在灰白的岩石上,来不及渗开,便被剑身散出的寒气凝成一颗颗暗红的冰珠,叮叮当当地滚下崖壁。
她没有低头去看,目光越过脚下绵延数里的战场,落在对面山巅之上。
那道白色身影。
长珩站在玄虚之境最高处的孤峰之顶,衣袍被山风吹得猎猎翻卷。
他没有持枪,双手负在身后,微微侧着头,目光沉静地扫过整个战场,从东到西,从最远的月族溃退路线到近处仙族将士的伤情收容。
时锦知道他在看什么——他在确认,月族残部是否真的退尽了,有没有哪一处暗谷还藏着伏兵,有没有哪一队伤兵被遗漏在战场边缘。
这是他的习惯,三千年来从未变过。
时锦收回目光,将霜华剑收入鞘中。
剑身入鞘的那一刻,环绕在她身周的寒气无声消散,四周岩壁上凝出的薄霜也缓缓褪去,露出底下焦黑的战火痕迹。
她身后传来脚步声,是最后一批殿后的将士赶了上来。
“将军,月族残部已全部退出忘川支流一线,斥候回报,他们往苍盐海方向去了,沿途没有停留。”副将沈渡抱拳禀报,铠甲上还带着两道未及处理的刀痕。
时锦点头:“伤兵收容完成了吗?”
“已完成,重伤十七人,已由后队送往水云天医官处,轻伤者随军。”沈渡顿了顿,压低声音:“我军……阵亡九人。”
时锦沉默了一瞬。
九个人,她闭上眼,再睁开时目光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与锐利。
“名字记下来,回去后报与军机阁,抚恤从优,家中若有子嗣,优先录入水云天学宫。”
“是。”
她转身,迈步走下断崖。
身后将士们默默跟上,没人多说什么。
这种话时锦每次战后都会说,每次都一字不差,但没人觉得是例行公事。
因为在场的每个人都知道,九个人,她一定记得每一个名字,每一个人的脸,甚至他们加入水云天军中的日子。
回程的路很长。
玄虚之境到水云天,要穿过忘川河的三条支流,翻过七重云岭,正常行军需要一日一夜。
但战后归途,将士们心情轻松了些,脚步也不自觉快了几分。
时锦走在队伍最前面,步伐不快不慢,恰好让所有人都能跟上。
她的目光偶尔落向前方天际线,那道白色身影自山巅落下后,便一直在行军队伍的前方,不紧不慢地踱着步,像是在等什么。
“将军。”沈渡凑上来,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犹豫。
“说。”
“方才收兵时,末将听到几个弟兄在议论……”他顿了顿:“说殿下与时锦将军配合得天衣无缝,若非将军在东翼封住月族退路,殿下中军那一击未必能那么干净利落,还说……”沈渡舔了舔嘴唇,“还说此次战功,该当双份。”
时锦脚步未停,面无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