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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他好像,终于看见我了

综影视:命线不由书

她站起身,转身往厨房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了他一眼。

  晨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亮晶晶的,还带着一点没擦干净的泪痕。

  可她笑得很好看。

  “相柳。”

  “嗯。”

  “归庐的客房,以后不用收拾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像是随口一提。

  然后她转身走进厨房,青布衫子的衣角消失在门后。

  相柳坐在原地,看着厨房的门口。

  过了一会儿,他听见厨房里传来切姜的声音,笃笃笃的,清脆而均匀。

  然后是生火的声音,噼噼啪啪的,细碎而温暖。

  他慢慢站起身,走到石桌旁坐下。

  石桌上还留着昨晚的酒壶和杯子,没有收。

  他拿起那只时锦用过的杯子,杯底还剩一点桂花酿,已经温了。

  他端着杯子,对着厨房的方向,很久。

  然后他低头,将杯中的残酒一饮而尽。

  甜的,桂花酿是甜的。

  那天夜里,时锦在药房里写了一封信。

  信纸很短,只有几行字。

  她写完后,将信折好,用蜡封住,放在暗格里等归墟商路的人来取。

  信是写给共工的。

  上面只有一句话:

  “义父,他好像,终于看见我了。”

  她将信放好,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的月亮已经偏西了,但还是很亮。

  月光洒在后院的当归丛上,那些翠绿的叶片在月色中泛着银光。

  她忽然发现,当归丛最中间的位置,有一株小小的新芽从泥土里钻了出来。

  嫩绿色的,只有两片叶子,还蜷曲着,像是刚从梦里醒来。

  她站在窗前看了很久,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院子里,老槐树下,相柳还坐在石桌旁。

  他没有回客房,也没有回军营。

  他就坐在那里,看着时锦的药房亮着灯,看着她的影子映在窗纸上,安安静静的。

  月亮照着归庐,照着当归丛,照着老槐树,照着石桌上那两只并排放着的杯子。

  夜风轻轻吹过来,带着当归叶的苦香和桂花酿的余味。

  相柳闭上眼睛,忽然觉得,这是他活了一千年来,最安稳的一个夜晚。

  入冬后的第一场雪,来得又急又猛。

  一夜之间,义军大营所在的整座山都被埋进了雪里。

  山道断了,溪流冻了,连营帐的顶都被积雪压塌了两座。

  将士们天不亮就起来铲雪,铁锹砸在冰面上,发出闷闷的声响,一声接一声,像丧钟。

  粮草告急。

  大帐里,共工来回踱步,脚步踩在地图上,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他走一趟是七步,从帐门到帅案,正好七步。

  他走了一早晨,来来回回,不知道走了多少个七步。

  帅案上摊着一份粮草清单,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已经被他看了不下十遍,每一个数字都像针一样扎在他眼睛里。

  只剩七日的粮了。

  原本运粮的官道被辰荣军封得死死的。

  大雪封山,他们本以为辰荣军也会被雪困住,至少能消停几日。

  可探子回报,辰荣军非但没有撤,反而增派了兵力,把官道上的关卡从三个增加到了五个。

  连小路都设了埋伏,前日有一支运粮队抄小路回来,十车粮食被截了八车,剩下的两车还是靠将士们用命拼回来的。

  大帐里站着七八个将领,一个个沉默不语。

  有人低头看脚尖,有人盯着帐顶发呆,有人抱着胳膊靠在帐柱上,脸上的表情像是冻住的。

  粮草官站在最前面,手里捧着一本空了大半的账册,脸色比外面的雪还白。

  “说话。”共工停下脚步,扫了一圈众人:“都哑了?”

  粮草官哆嗦了一下,捧着账册往前递了递:“大帅,存粮只够七日,七日之后……”

  “七日之后怎样?”

  粮草官没敢说,谁都知道七日之后怎样。

  共工一拳砸在帅案上,桌上的茶碗跳起来,滚到地上,碎了。

  茶水溅在共工的袍角上,他看都没看。

  “辰荣军这是要把我们困死在山里,官道封了,小路截了,雪又下得这么大,运粮队进不来,我们出不去,他奶奶的——”

  帐帘忽然掀开了。

  一股寒风裹着雪沫子灌进来,所有人都打了个哆嗦,转头看向门口。

  一个身影跨进帐来,身上披着一件厚厚的棉袍,棉袍上落满了雪,领口和肩头白了一片。

  她将兜帽往后一推,露出一张被寒风吹得发红的脸。

  眉目温润,嘴角微微弯着,像是外面那场要命的大雪跟她没什么关系。

  时锦。

  她手里拿着一本账册,走到地图前,将账册摊开。

  她的手指冻得有些僵,翻页的时候不太利索,但动作依旧稳当。

  她扫了一眼地图,又看了一眼共工,语气平静得像是来报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义父,粮草的事,我来想办法。”

  共工看着她,眉头没松开:“锦儿,辰荣军封锁了所有官道,连小路都设了关卡,你的商队进不来。”

  “官道走不了,就走水路。”

  共工愣了一下:“水路?冰封三尺,船怎么走?”

  时锦翻开账册,手指点在其中一页上。

  那一页画着一幅简略的地图,上面用朱砂标着一条弯弯曲曲的线,从洛水镇一路向北,穿过三个湖泊,绕过两座山,直通大营后方。

  线的旁边写着几个字,是时锦的笔迹:“冰道,入冬前探。”

  “冰上走。”她抬起头,看着共工:“用雪橇,我已经在洛水镇备了三百架雪橇,每架装粮三百斤,走冰道,绕开辰荣军的关卡,五日内可达。”

  大帐里安静了一瞬。

  将领们面面相觑,有人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粮草官凑过来看了一眼时锦手中的账册,眼睛瞪大了。

  三百架雪橇,每架三百斤,那就是九万斤粮,够义军吃三个月。

  “冰道……”共工走到地图前,盯着那条朱砂线看了很久:“你什么时候探的?”

  “入冬之前。”时锦将账册翻到另一页,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日期和人名:“我让归墟商路的人探了三条冰道,每条都派了人守着,辰荣军以为冬天我们运不了粮,所以只在官道上设了关卡,冰道……他们想不到。”

  共工看着账册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记录,看着那三条冰道的标注,看着时锦写在页脚的那一行行批注。

  他的目光从账册移到时锦的脸上。

  她站在地图前,棉袍上还挂着雪沫子,脸被寒风吹得发红,嘴唇有些干裂,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