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长赢靠在墙上,将干饼掰成小块慢慢吃着。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对面那道素色的身影上,她抱着膝盖坐在火堆旁,侧脸映着火光,睫毛低垂,不知在想什么。
他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美。
萧长赢闭上眼,在心里对自己说。
她只是一个大夫!
他也只是一个病人!
等明天他的人来了,他就会离开这间草棚,回到那座冰冷的镇守使府邸,继续他未完的戍边生涯。
而她也会回到她那间破旧的医棚,继续给穷人看病。
两个人的人生,就像两条在荒漠里偶然交汇的细流,短暂地汇合了一下,然后就会各自流往不同的方向。
仅此而已。
不该有任何多余的想法。
不能有。
萧长赢以为自己会在第二天一早就被赵让他们找到。
可荒谷的地形比他想象中更加复杂,暴风雪虽然停了,但积雪太厚,很多地方根本走不了人。
赵让带着亲兵们在外围搜索了整整一天一夜,直到第二天中午才终于找到了草棚的位置。
当赵让带着一群浑身雪水泥泞、满脸疲惫的亲兵冲进草棚时,看见的画面让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他们的将军,那个在战场上杀伐果断、让敌人闻风丧胆的战神。
此刻正坐在火堆旁,手里端着一个粗瓷碗,安静地喝着药茶。
他头上的纱布换过了,缠得整整齐齐,身上的军袍也被浆洗过,虽然打了补丁,却干干净净。
身旁坐着一个素衣女子,正低头缝补一只已经磨破了的手套,动作不紧不慢,神情从容淡然。
草棚里暖意融融,火堆上的药罐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香和烤饼的麦香。
这画面太过宁静祥和,以至于赵让一时间有些恍惚。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将军吗?
“将……将军!”
赵让“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身后数十名亲兵齐齐跪倒。
那声势过于浩大,震得草棚顶上的干草簌簌往下掉。
“参见将军!末将来迟,请将军责罚!”
许时锦手里的针线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来,看了看跪了一地的将士,又看了看身旁那个端着药茶、面不改色的男人。
然后她放下手里的手套,站起身来,对萧长赢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如常:“你的伤还需要静养,后脑的伤口七天内不能沾水。”
“回去之后记得让人去我医棚取药,一天一副,连服七天,不能断。”
说完,她又看向跪在地上的赵让,补了一句:“他的腿伤也需要注意,左膝的旧伤这次复发得不轻,回去之后最好卧床静养两日,不要下地走动。”
赵让跪在地上,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素衣女子。
她到底知不知道她救的是什么人?
萧长赢将碗里的药茶一饮而尽,站起身来。
“许姑娘。”他转过身,对许时锦抱拳行礼,声音低沉而郑重:“救命之恩,萧某铭记于心。他日若有需要,只管开口,萧某必当竭尽全力。”
许时锦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算是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