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时锦走到草棚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清亮而平静:“既然舍不得,就留着吧。”
“非要逼自己斩断所有念想,只会让那些念想更牢固。”
“等哪天你真的不在意了,不用砸,它自己就轻了。”
说罢,她推门进了草棚。
萧长赢站在原地,剑尖垂落在地,剑锋上倒映着他自己的脸。
那张脸上带着几分苍白、几分疲惫,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茫然。
等哪天你真的不在意了,不用砸,它自己就轻了。
萧长赢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将剑收回剑鞘,弯腰拿起那只锦盒,重新揣进了怀里。
入夜后,许时锦又开始熬药。
这次的药和昨天的不同,她在雪地莲之外又加了几味温补的药材,都是她珍藏许久的上等品。
萧长赢靠在墙上,看着她在火堆旁忙碌的身影,忽然问了一句:“许姑娘,你给人看病,收钱吗?”
“收。”许时锦头也不抬:“有钱的就收,没钱的就欠着,实在还不起的就算了。”
“那你怎么维持生计?”
“种点药草自己卖,帮关内的药铺炮制药材赚点手工钱,偶尔接一些军中的外活。”
许时锦说得很随意:“一个人在边关,本就花不了多少钱。”
萧长赢沉默了片刻。
“昨天你给我用的那些药。”他缓缓开口:“还有今天这些,需要多少钱?”
许时锦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扇火:“不用钱。”
“为何?”
“因为你是个好兵。”
许时锦抬起头来,目光在他身上那些纵横交错的旧伤疤上扫了一眼,“我看过你身上的伤。”
“那些伤疤不是一个贪生怕死的人会有的,值得我这几株不值钱的草药。”
萧长赢垂下眼帘,火烧得噼啪作响,火光照在他半边脸上。
“许姑娘。”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你高看我了。”
许时锦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将熬好的药倒进碗里,递到他面前。
“喝药!喝完休息!明天你的人应该就能找过来了。”
萧长赢接过碗,低头看着碗里那深褐色的药汤。
他忽然想起很小的时候生病,母妃也是这样守在他床边,端着一碗药,温柔地哄他喝下去。
萧长赢接过碗,将药一口一口地喝了下去。
许时锦看着他把药喝完,满意地点了点头,又递给他一块烤热的干饼:“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赶路。”
“明天你回了关,记得让人去我医棚里拿药,七天的量,一顿都不能少。”
萧长赢接过饼,忽然问了一句和看病毫无关系的话。
“许姑娘来北境多久了?”
“三年。”许时锦坐回火堆旁,抱起膝盖,下巴搁在膝头上。
“三年了。”她轻轻重复了一遍,目光望向跳动的火焰,声音低了几分:“时间过得真快。”
萧长赢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他没有再问。
两个人隔着一堆篝火,各自沉默着。
草棚外风声渐渐小了,化雪的夜格外安静,连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狼嚎都显得格外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