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她不愿意说,那他又何必追着询问呢?不过是徒增烦恼罢了。
“许姑娘医术高明。”他换了个话题:“是师从哪位名医?”
“算不上名医!”许时锦将一捆捆好的草药放进药篓里,随口答道:“我师父就是个山野郎中,教了我几年就走了,剩下都是自己慢慢摸索的。”
这话倒也不算假,只是许时锦略去了很多细节。
比如她师父不是普通的山野郎中,而是药王谷最后一位传人。
比如她学了远不止几年。
比如师父走的时候,带走了药王谷所有的典籍和药方,只留给她一只空药篓和一句话。
“锦儿,下山去吧!北境有你要找的答案。”
师父的嘴上说的有答案,但是至今她也没找到那个答案是什么。
萧长赢看着她微微出神的样子,没有再问了。
草棚里安静下来,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风声。
过了一会儿,许时锦站起来,从药篓里拿出一个小陶罐,走到他面前蹲下。
“把手伸出来。”
萧长赢微微一怔,随即伸出了右手。
许时锦将他的手掌翻过来,掌心朝上,露出那些冻伤的青紫痕迹。
她打开陶罐,挖出一坨浅绿色的药膏,用指腹蘸了,轻轻涂在他冻伤的手指上。
萧长赢低头看着她。
阳光从草棚顶部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的睫毛上,投下两片淡淡的光影,她的嘴唇微抿着,神情认真而专注。
“这药膏是专门治冻伤的,涂上之后会有些发热,是正常现象。”
她一边涂一边说,语气依旧是那种平淡而专业的口吻:“回去之后每天涂两次,三五天就能好,不过你要注意......”
“许姑娘。”萧长赢忽然开口。
许时锦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怎么了?”
“谢谢。”他的声音很轻,却格外郑重:“不只是谢你救我性命,更谢你……没有问我是谁。”
许时锦愣了一下,随即弯了弯嘴角。
“我说过了,你是谁不重要。”
“在医者眼里,只有病人和健康人之分。你是病人,我是大夫,我救你,就这么简单。”
萧长赢沉默了片刻,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很短,几乎只是一瞬,很快便被他收敛了起来。
听到笑声的许时锦回过头看了他一眼,眼里带着些许不解。
“怎么了?”
“没什么。”萧长赢摇摇头,嘴角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弧度:“只是觉得……很久没有遇到像你这样的人了。”
“我这样的人?”许时锦歪了歪头:“我是什么样的人?”
“坦荡。”萧长赢沉吟了片刻,找了一个他认为最准确的词,“不为名利、不慕权势、不趋炎附势。待人以平等之心,不因对方的身份而谄媚或疏远。”
许时锦听完,眨了眨眼睛,然后说了一句让萧长赢哑口无言的话。
“这不是做人的本分吗?”
萧长赢愣住了。
做人的本分。
这四个字,在他的世界里,几乎已经绝迹了。
在京城,人人都戴着面具活着,对上级谄媚、对下级倨傲、对平级算计。
每个人的笑容背后都藏着一把刀,每句恭维话里都夹着一根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