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火堆旁,手里握着那个粗瓷碗,碗底还残留着些许药茶的余温。萧长赢将碗放下,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还残留着那股淡淡的药香,那是普普通通的草药气味,带着泥土的质朴和山野的清新。
可它却让他觉得无比安心。
那一日,萧长赢始终没有等来他的部下。
不是赵让他们不尽心,事实上,赵让急得都快疯了。
从昨夜将军坠马失踪开始,他就带人在荒谷外围发疯似的搜索。
可暴风雪实在太大了,积雪厚的地方能没过大腿,马匹根本进不来,人走起来也异常艰难。
加上荒谷地形复杂、沟壑纵横,大雪将所有的参照物都埋了,搜寻工作进行得极其缓慢。
赵让带着亲兵在荒谷里搜了整整一夜,嗓子都喊哑了,火把换了一批又一批。
到天亮的时候,他自己都快站不住了,可还是咬着牙不肯停下。
“继续找!将军一定还活着!”
萧长赢在草棚里度过了他有生以来最为宁静的一天。
说是宁静,其实条件极其简陋。
草棚四处漏风,外面化雪的时候棚顶滴滴答答地往下滴水,床铺就是地上铺的一层干草,上面盖了条破毛毯。
吃的只有干饼和药茶,连口热汤都没有。
可萧长赢却觉得,这是他这辈子过得最轻松的一天。
许时锦一整天都在忙,她先是给他换了一次药,后脑的伤口已经开始结痂了,冻伤的手指也恢复了血色。
然后她给他熬了一锅驱寒的药汤,看着他喝完,又递给他一块烤热的干饼。
“你能吃东西了,说明寒毒退得差不多了。”她坐在火堆旁,一边整理药篓里的草药一边说:“不过回去之后还得喝至少七天的药,一天都不能断。”
“否则寒毒会卷土重来,下次发作会比这次更猛。”
萧长赢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安静地吃着饼,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她身上。
许时锦今天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棉袄,袖口磨出了毛边,下摆还有几处不太明显的补丁。
可她整个人却收拾得干干净净,头发一丝不苟地挽着,连那双打了好几处补丁的布鞋都刷得干干净净。
她整理草药的动作很熟练,纤细的手指在各种草药之间翻飞。
萧长赢看着看着,忽然问了一句:“许姑娘是哪里人?”
“南边来的。”许时锦头也不抬地回答,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事。
“南边?”萧长赢微微挑眉:“江南?”
“再往南一些。”
“那为何来北境?”他不动声色地追问:“北境苦寒贫瘠,与南方水土天差地别。”
“你一个姑娘家,何苦来此?”
许时锦的手微微顿了一下,随即恢复了正常。
“学医的总要到处走走,多见些病症才能长进。”她的语气依旧平淡:“北境苦寒,寒症最多,我来这里能学到很多东西。”
这个回答滴水不漏,合情合理。
可萧长赢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她那一瞬间的停顿,那短暂的、几乎察觉不到的迟疑。
她在说谎。
或者说,她没有说全部的实话。
不过萧长赢没有追问。
他太了解一个人不想谈论某件事时是什么样子了,毕竟他自己就是这样的人。1
劳斯,不够看,好想看下一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