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外的荒漠在夜色中延展开来,风从沙漠深处吹过来,带着一股干燥而凛冽的气息。
没有虫鸣、没有鸟叫、没有更鼓、没有人声,有的只是风声!
只有风声!
他忽然觉得,这座孤城和他很像。
都是被人遗忘在角落里的。
都是在风沙中日复一日地磨损着自己。
都是在等待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结局。
————
萧长赢做了一个梦。
在梦里他梦到了一些很久以前的事情。
好的坏的,全都有!
等到萧长赢睁开眼时,窗外天色已经蒙蒙亮。
北境的清晨冷得刺骨,昨夜忘记关严的窗户被风吹开了一条缝,寒气丝丝缕缕地渗进来,在屋内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他坐起身来,发现自己的脸颊有些湿。
伸手一摸,是已经凉透的泪痕。
萧长赢面无表情地擦干脸,下床洗漱更衣。
一开始他还会难受,后来就麻木了。
毕竟眼泪这种东西,流多了就不值钱了。
吃过早饭后,他没有穿铠甲,而是换上了一身寻常的粗布衣衫。
昨天在城墙上看到关内那些破败的街巷和贫困的百姓之后,他就决定今天要微服出去走一走。
要想真正了解一座城,不能只看城防图和军务报表,更要走到街上去,看那些最底层的人怎么活着。
赵让照例想要跟着,被萧长赢一句“你穿着这身铠甲跟着我,谁不知道我是镇守使”给堵了回去。
最后赵让只好安排两个亲兵也换上便装、远远跟着,他自己则留在府里处理日常军务。
萧长赢独自一人走出了镇守使府。
落雁关的街市比京城简陋得多,却也热闹得多。
一大清早,沿街的摊贩们就开始吆喝了。
卖菜的大娘扯着嗓子喊“新鲜的大白菜,昨儿晚上才从窖里挖出来的”,卖肉的屠夫一刀一刀剁着半扇猪肉。
街角的包子铺蒸汽腾腾,刚出笼的包子白白胖胖,香气飘出去老远。
萧长赢走在人群里,感受着这份与京城截然不同的烟火气。
京城也热闹,可那种热闹是虚的、是浮在表面上的。
街上的行人都穿得体面光鲜,可脸上的笑容却客套而疏离。
茶楼酒肆里觥筹交错,推杯换盏之间全是算计和试探。
就连那些沿街叫卖的小贩,眼神里都透着精明和狡黠。
可这里不一样。
这里的人穷,穷得叮当响。
很多人身上的衣服打满了补丁,鞋子磨出了洞,手指粗得像老树皮。
可他们的笑容是真实的,说话是直接的,眼神是坦荡的。
萧长赢在一个卖烤饼的摊子前停下脚步。
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大娘,一张脸被北风吹得又红又糙,裂了好几道口子。
可她笑起来的时候,那口黄牙在晨光里亮得耀眼。
“小兄弟,来张饼不?刚出炉的,热乎着呢!”
萧长赢点点头,从袖袋里摸出两文铜钱。
大娘利索地夹了一张饼,用油纸包好递过来。
萧长赢接过饼,正要走,大娘忽然叫住了他。
“小兄弟,你是新来的吧?以前没见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