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棠合的身影彻底消散在这片纯白实验室之后，空旷的大厅彻底归于死寂。

时间一分一秒无声流淌，漫长得近乎煎熬。

婉秋霁僵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她混沌空白的思绪才一点点从方才那场沉重的告别里抽离、复苏。

可清醒的瞬间，铺天盖地的迷茫瞬间将她整个人彻底吞噬。

她怔怔站在原地，目光空洞地望着四周一成不变的纯白。

接下来……该干什么？

她不知道。

没有人告诉她下一步的去路，没有人给她指引方向，更没有人告诉她，这场被迫开启的打工、这场无休止的顶替任务，到底什么时候才算尽头。

方才棠合那句字字泣血的「这里是吃人的地方，进来了，就再也逃不掉」一遍遍回荡在脑海深处，反复拉扯着她本就脆弱的心神。

那些悬浮在半空中的无数光球系统，依旧静静漂浮在四周，一动不动，无声无息，像一群冷眼旁观、伺机狩猎的恶鬼。

婉秋霁心底泛起一阵彻骨的寒意。

这群冰冷、刻板、毫无人情味的东西，到底要把他们这些意外离世、无辜被掳来的灵魂逼到何种地步，才肯罢休？

无止境的任务、无休止的轮回、看不见尽头的抵债、逃不出去的牢笼……

难道耗尽灵魂、熬尽心神、熬到像棠合那样双眼濒盲、身心腐朽，就是他们所有人唯一的结局吗？

无数个疑问密密麻麻挤满脑海，乱糟糟缠成一团乱麻，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的脑子里像装了十万个为什么，可偌大的穿书局，没有任何人、任何系统愿意给她半分答案。

她不知道自己该往哪走，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世界，不知道下一次睁眼，又要顶替一个怎样破败不堪、濒临崩塌的剧情人生。

纯白无垠的实验室干净得过分，干净得诡异、干净得令人心生恐惧。

单调的白色铺天盖地，没有出口，没有门窗，没有昼夜，没有四季，只有无尽沉寂的囚笼。

婉秋霁下意识绷紧全身神经，指尖微微发颤。

这一刻，她无比清晰地觉得——

自己哪里是进入了什么系统总部，她分明是坠入了一个无穷无尽、永世不得脱身的恐怖副本。

太可怕了。

真的太可怕了。

人间的死亡或许只是一瞬的疼痛，可这里的活着，是无尽的折磨、无期的囚禁、看不见希望的沉沦。

她望着茫茫白空，胸腔发闷，心底的茫然与惶恐，如同潮水般，将她彻底淹没。

突兀的一声巨大“滴——”声响彻整片实验室，刺耳的动静打断了婉秋霁纷乱的思绪。

不知名装置上跳动的数字飞快滚动，最终定格在12.00。

就在数字定格的刹那，原本死寂冷清的空间骤然喧闹起来，仿佛被按下启动开关。无数细碎的呼声此起彼伏地蔓延开来，混杂着撕心裂肺的哭喊、无力的争辩、崩溃的呜咽。四周一面面悬空的显示屏接连亮起，荧幕光影闪烁，轮番播放着形形色色的画面。

婉秋霁怔怔抬眼望去，心头阵阵发凉。

她感觉自己在此处停留并没有多久，心里预估流逝的时间十分短暂，可装置显示已然来到午夜十二点。

一个大胆的推测在她脑海慢慢成型——这片穿书局内部的时间流速，恐怕和现实外界截然相反。

目光重新落向那些不停循环播放影像的屏幕，婉秋霁喉间微微发紧。

不用过多思索，她已然猜到荧幕之中上演的究竟是什么。

屏幕里展现的一幕幕，正是无数鲜活灵魂被强制投入各个小说世界，被迫顶替角色、修补剧情，无休止替穿书局打工挣扎的景象。

悬浮四周的光球静静飘荡，冷漠地注视着眼前一切，如同冷眼旁观猎物挣扎的捕猎者。

棠合的话再次回荡耳畔，“这是个吃人的地方，进来了，就再也逃不掉。”

眼前喧嚣的景象，恰好印证了那句残酷的预言。

此起彼伏的哀嚎源源不断灌入耳中，婉秋霁抱紧手臂，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缓缓爬升。

她终于真切意识到，等待自己的，将会是一场看不到终点的煎熬。

满目喧嚣仍在耳畔盘旋，满屏皆是旁人身不由己的挣扎与沉沦。婉秋霁怔怔立在原地，任由纷乱的画面、凄厉的哭喊撞进眼底心底，又是长久的发呆与无休止的头脑风暴。

她反复推敲着穿书局的规则、颠倒错乱的时间、逃无可逃的牢笼，心底的惶恐层层堆叠，最后尽数沉淀成沉甸甸的愤懑与无力。

就在这片嘈杂之中，熟悉又冰冷的机械音骤然响起，划破喧闹，精准落在她的耳畔：

“滴——编号1069，重新对接宿主婉秋霁。任务准备完毕，即刻等候传送指令。”

听见这道声音的刹那，婉秋霁心底积压的所有情绪轰然炸裂。

方才被电流惩罚的刺痛、目睹棠合消亡的窒息、深陷未知囚笼的恐惧，在此刻尽数翻涌上来，缠得她喘不过气。

她死死盯着那枚悬浮在半空的紫色光球，眼底翻着浓烈的戾气与怒火，恨不得当场扑上去撕碎这冰冷无情的东西。周身戾气翻涌，目光灼灼锁定光球，像是要将这毫无人性的机械体生吞活剥一般。

“你别太过分。”

婉秋霁的声音压着剧烈的颤抖，裹着压抑到极致的愤怒，字字沉冷。

不甘、绝望尽数爆发，她对着空冷的实验室，对着毫无知觉的1069，狠狠发了一通火气。

可任凭她如何愤怒质问、如何宣泄挣扎，那枚光球依旧静静悬浮，毫无波动。

没有愧疚，没有动容，没有半分怜惜。刻板的数据程序支撑着它的一切，从头到尾，无悲无喜，无情无觉。

所有的怒火砸在空茫的纯白里，最终只落得一场空。

婉秋霁僵在原地，急促的呼吸慢慢平复，翻涌的怒火一点点冷却，最后只剩下满心荒唐的自嘲。

她微微垂眸，眼底的光亮彻底黯淡下去，唇角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

是啊，太可笑了。

她是脑子坏掉了才跟这种东西置气？

它没有心跳，没有温度，不懂人类的悲欢，不知何为挣扎，何为绝望。它没有人类的感情，不受世间法理约束，不通人情，不懂对错。

从头到尾，只是一台执行命令、压榨灵魂的冰冷机器。

自己对着它愤怒、控诉、不甘，指望它能够共情、能够心软、能够听懂，本来就是最大的荒唐。

满腔怒火最终只剩无力消散，徒留一身疲惫，和困在无边囚笼里、孤立无援的自己。

作者有话说：我不行了，这个1096气死我了，这个作者编完这一章后我想了一下后续的剧情该怎么写，呃，越想越生气，然后差点给自己想的全忘了，我当然全忘了，我又得重想，明天的稿子又得重写了，气死我了！

不过这一张我还是特别特别特别满意的，虽然字数有一些一些少嘿嘿😁，哎↘一想到再更几章，我就一定要保持在3000字以上，不可以偷懒就有些小沮丧了。不过没事，我还是挺喜欢编故事的。

好了各位今天唠的够多了，咱们明天的下一章见拜拜👋记得给我评论哟，我可是特别特别想和你们互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