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待婉秋霁重新拼凑起完整意识，已然分不清混沌中浮沉了多久。

视野里没有天光、没有黑暗，只剩一望无际、空洞死寂的纯白天地。万物皆空，四下寂静得落针可闻，彻底剥离了人间所有烟火气息。

就在这片死寂之中，一道突兀的声响骤然划破沉寂。

半空缓缓悬浮起一枚裹着紫色舍利子的光球，光球拟人化的神态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嫌弃，冰冷机械的提示音反复响起，语调刻板，却又透着居高临下的漠然与不耐：“叮——叮——叮——若你还想再度见到你的家人，即刻随我前行。”

婉秋霁勉强凝聚起涣散的神智，嗓音带着刚苏醒的沙哑与茫然：“你是谁？要带我去哪里？”

机械电子音愈发烦躁，草草做出自报家门与规则告知：“编号1069。你的肉身已彻底死亡，唯有跟随我进入穿书世界，攻略剧情、完成原主遗留任务，才有重返现世、回归躯体的机会。在此之前，你需要为系统局打工抵债。”

婉秋霁心底满是抗拒，语气带着执拗的坚定：“我不跟你走。”

纷乱的思绪在脑海里疯狂翻涌，她全然错愕，从未想过姐姐从前随口讲给她听的离奇小故事，居然真实存在于世间。她好好走在人行道上，无端遭遇横祸，落得身死的下场，如今还要被莫名强制裹挟，心底满是不甘与费解。

这片纯白天地里的气氛骤然冷了几分，1069的机械音彻底染上不耐，冰冷又强硬：“宿主拒不配合，启动惩罚机制。”

话音落下的瞬间，细碎凌厉的电流骤然从光球中迸发，密密麻麻缠上婉秋霁的意识体。尖锐的麻痹感瞬间席卷全身，刺骨的刺痛无孔不入。

即便被电流反复淬炼、痛得意识发颤，婉秋霁依旧咬着牙，不肯松口妥协。

极致的痛感不断蚕食着她残存的神智，眼前的白光剧烈晃动、扭曲、重叠。

最后一丝支撑力彻底耗尽，眼前一黑，她的意识再度骤然消散，坠入无边的空茫黑暗之中。

再次睁眼苏醒时，周遭的一切已然全然不同。

再度恢复知觉，婉秋霁置身一处类似实验室的空间。视线扫过，密密麻麻悬浮着无数光球，外形全都和1069别无二致。

她抬手挠了挠头，头脑依旧残留着挥之不去的昏沉。慢慢沉淀下来，理智一点点回笼，她暗自警醒，不能再像方才那样莽撞冲动。这里是全然陌生的地界，眼前这些光球显然属于同一阵营，硬碰硬绝非明智之举。

她不动声色环顾四周，空间内排布着大大小小的电子显示屏，一旁摆放着不少休憩座椅。这群光球素来漂浮悬空，根本不会落座，这些座椅又是给谁准备的？疑惑刚在心底滋生，突如其来的动静骤然打断思绪。

一道人影毫无预兆出现在身侧。

婉秋霁猝不及防被狠狠惊到，猛地尖叫一声纵身往后一跳：“见鬼了！”

空旷冰冷的实验室中央，圆形光影装置忽然流转起细碎纹路。

光晕层层叠叠散开，一道纤细的少女身影缓缓显现。

那是个看起来沉静又疲惫的女孩，一双眼红肿得厉害，眼尾泛红溃烂，像是哭过成千上万次，眼底盛满了洗不掉的潮湿与荒芜。

婉秋霁缓过惊魂未定的情绪，压下心底怯意，好奇凑上前，轻声发问：“这里到底是哪里？发生什么事了？”

女孩嗓音干涩沙哑，像是砂纸磨过木头，倦怠到极致，本不愿开口，沉默良久，还是缓缓道出答案。

婉秋霁由此知晓了她的名字——棠合。

“这里是穿书局。”棠合平视前方，眼神空茫，毫无波澜，“每一本新诞生的小说世界，只要原定女配中途死亡、弃任务、或是剧情崩毁，就会由我们顶替身份，入局攻略主角，补全剧情漏洞。”

婉秋霁心头一紧，忍不住追问：“那你的眼睛为什么红成这样？”

棠合难得安静垂眸，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我快看不见了。”

“我走不出这里的。”

“这是个吃人的地方，进来了，就再也逃不掉。”

她缓缓道出自己的过往，字句轻得像风，却字字诛心。

二十四岁的棠合，只是出门给心上人买最爱吃的奶黄包，横穿街道的一瞬遭遇车祸，猝然离世，坠入这片穿书局囚笼。

一晃数年，人世已过经年。

三十六岁的棠合，熬得双眼濒盲，身心俱朽，最终，连灵魂也被一同困在这片无尽轮回里，永世不得脱身。

婉秋霁静静听着，长久缄默无言。

棠合顿了顿，再次缓缓出声，声音清晰柔和，裹着绵长的温柔：“我的爱人比我小四岁，性子鲜活热烈。如果你进入书世界，能不能帮我留意着她，我不想她最后落得和我一样的结局。”

婉秋霁正要开口劝慰，棠合轻轻合上红肿的双眼，轻声询问：“能不能找绷带，把我的眼睛缠起来？”

“别这么悲观，你的眼睛说不定还有希望。”婉秋霁语气迟疑，满心不忍。

棠合轻轻摇头，一片漠然：“我的这双眼睛相信过太多假面狐狸了！早已不该存在……不过没事这双眼睛让那个小丫头夸好看就已经耗尽价值了。”

“你这个小丫头真有趣，和我的爱人一样。不我的爱人是世上最有趣的人，她最喜欢我这双浅紫色的眸子。”

婉秋霁沉默良久，最后剩下的对话，依旧绕不开棠合心心念念的爱人。

棠合的气息越来越虚，嗓音破碎沙哑到几乎咬不清字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轻轻呢喃：

“我……我的爱人……叫沈晓……”

她努力撑起一丝温柔的笑意，艰难描摹着刻进骨血的模样：

“留着长卷发……发色浅浅的……如果你在书里、在任何地方见到她……”

“麻烦告诉她……有个人一直在无人的角落，安安静静等着她。”

话音落地的瞬间，棠合周身骤然亮起淡淡的白光。

没有多余道别，没有多余停留。

她单薄的身影一晃，便被穿书局冰冷的传送之力彻底裹挟，瞬间消散在空旷的实验室里，彻底消失不见。

偌大的空间，瞬间又只剩满室悬浮的同款机械光球，和怔怔立在原地、心头沉甸甸的婉秋霁。

作者有话说：我不行了，写这一段快刀死我了😭😭😭

嗯，大概就是这一对小情侣的话会补番外，然后你们可以在中段剧情里无时无刻看见棠合的爱人“沈晓”。

然后就是这里的作者再次提醒，可能攻和受相处的内容在这一卷里会有些少，但不是没有啊，他俩主要还在培养感情阶段，这一本应该会分四卷。第3卷内主要是写她俩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