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衍开始收拾东西是在一个周四的下午。
顾景琛出门了,苏晚也出门了。房子里只有他一个人。他拿出一个行李箱,打开衣柜,把自己的衣服一件一件叠好放进去。他的东西不多——几件换洗衣物、两双鞋、一本翻旧了的书。他来的时候只带了一个背包,住了将近一年,也只攒出这一个行李箱。
他叠到那件深灰色大衣时,停了一下。手指在柔软的羊绒面料上摩挲了片刻,然后他把大衣拿起来,叠好,放在了行李箱的最上层。
他还是带走了它。
傍晚时分,他拉着行李箱走到客厅,环顾了一圈这个他住了近一年的地方。沙发上的抱枕是他挑的,冰箱里的食材是他买的,窗台上的绿萝是他浇的水。他以为自己留下了很多痕迹,现在回头看,其实什么都可以被抹掉。
他把钥匙放在玄关的鞋柜上,旁边压了一张纸条。纸条上只写了一行字:
“我走了。钥匙在鞋柜上。大衣我带走了,谢谢。”
没有称呼,没有落款,没有多余的废话。就像他这个人一样——来时悄无声息,走时干干净净。
他拉着行李箱出了门,门在身后自动锁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声。
他没有回头。
陆衍搬进了一间城中村的出租屋。
单间,二十平米,带一个狭小的卫生间和一台嗡嗡作响的老旧空调。窗户朝北,常年晒不到太阳,墙角有一块潮湿的水渍,像一朵褪色的云。房租八百块一个月,押一付三,他卡里的余额刚好够付。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搬到了哪里。他把手机卡拔出来换了一张新的,旧的卡被他扔进抽屉深处,再也没有用过。
搬进去的第一天晚上,他坐在床边,看着四面斑驳的墙壁,忽然觉得很安静。没有深夜的门锁转动声,没有酒杯碰撞的喧哗,没有高跟鞋踩过地板的声响。只有窗外的风声,和隔壁邻居偶尔传来的咳嗽声。
他躺下来,蜷缩在窄窄的单人床上,闭上眼睛。
他以为自己会哭。但他没有。他只是觉得很累,像走了一段很长的路,终于可以坐下来歇一歇了。
第二天,他开始找工作。他在网上投了几份简历,都是不需要学历和经验的工作——便利店店员、餐厅服务员、外卖骑手。他需要钱,需要活下去,需要把那个每月按时打入账户的数字彻底忘掉。
一周后,他找到了一份在便利店值夜班的工作。晚上十点到早上七点,时薪不高,但胜在清净。他站在收银台后面,看着凌晨三点的街道空无一人,偶尔有一个醉汉摇摇晃晃地走过,或者一只流浪猫蹲在门口舔爪子。
他会在没人的时候拿出手机,翻到那个再也没有亮起来的对话框。他没有删掉聊天记录,也没有拉黑那个头像。他只是看着那些寥寥无几的对话——大部分是他发的,对方的回复永远简短,像施舍。
他看了很多遍,然后把手机收起来,继续扫货架上的商品。
有一天夜里,他站在便利店门口透气,抬头看见天上挂着一轮月亮。很圆,很亮,冷冷地照着空荡荡的街道。
他忽然想起去年中秋节的晚上,顾景琛难得在家。他做了一桌子菜,顾景琛吃了半碗饭就放下了筷子,坐在阳台上接了一个很长的电话。他一个人把剩下的菜吃完,把碗洗了,然后站在阳台门后面,看着顾景琛的背影,没有走过去。
那天晚上的月亮,和今天的一样圆。
他低下头,把烟头摁灭在垃圾桶上,转身走回收银台。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