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衍第一次见到顾景琛,是在一场慈善拍卖会上。
他是会场服务生,端着托盘穿梭在衣香鬓影之间。那些人谈论着他听都没听过的数字,举牌、落槌、鼓掌,像一场与他无关的表演。
他本该和这些毫无交集。但那天出了点意外——一个醉酒的宾客拉住他不放,他挣脱时撞翻了香槟塔,碎玻璃溅了一地。经理脸色铁青,正要发作,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让他到我那儿去。”
陆衍回头,看见一个男人靠在旁边的立柱上,西装笔挺,手里端着一杯没喝完的酒,正漫不经心地看着他。
顾景琛。
京城顾家的独子,顾氏集团的继承人。陆衍在杂志封面上见过他,真人比照片更高冷,也更随意。
经理立刻换了一副笑脸:“顾总,这点小事怎么好麻烦您——”
“我说了,让他过来。”
经理闭嘴了。
陆衍跟着顾景琛穿过宴会厅,走进一间私人休息室。门关上,外面的喧嚣被隔绝。顾景琛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在落地窗前站定,背对着他。
“你叫什么?”
“陆衍。”
“多大了?”
“二十二。”
顾景琛转过身,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没有什么温度,像在打量一件还算顺眼的物品。
“跟着我,比在这里端盘子强。”
他说这话的语气很平淡,不是在商量,而是在陈述一个结论。陆衍低下头,看着自己还沾着香槟渍的袖口。他想起这个月催租的电话,想起医院寄来的缴费单,想起银行卡里三位数的余额。
他听见自己说:“好。”
那是陆衍第一次走进顾景琛的世界。他以为那是一扇门,通往他从未敢奢望的未来。他不知道,那是一道深渊。
开始的几个月,陆衍几乎没见过顾景琛几次。
他被安置在城东的一套公寓里,两室一厅,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顾景琛的助理送来一张卡,说额度不限,想买什么直接刷。
陆衍没有动那张卡。他住在那里,每天把房间打扫干净,冰箱填满食材,等着那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人。
顾景琛偶尔会在深夜出现。有时喝了酒,有时一身疲惫。他从不解释自己为什么来,也不说下次什么时候来。陆衍不问,只是给他开门,倒一杯温水,安静地坐在旁边。
有一次,顾景琛在沙发上睡着了。陆衍拿了一条毯子给他盖上,蹲在旁边,借着窗外的月光看他。睡着的时候,顾景琛的眉头是舒展的,不像醒着时那么冷。
陆衍伸出手,想碰一碰他的眉心,又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收回手,轻手轻脚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会持续多久。他也不敢想。他只知道,每次听见门锁转动的声音,他心里那颗悬着的石头,会短暂地落下来一会儿。
哪怕只有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