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的风传得极快。
不过半个时辰,大伯母与林秀娥捏造的闲话便传遍了半个村子。所有说辞被人添油加醋几番转述,彻底变了模样。
从“苏晚顶撞长辈、冷漠自私”,慢慢演变成“苏晚心性乖戾、不敬宗亲、藏邪运避人”。
几个平日里最爱跟风挑事的妇人,耐不住好奇与八卦,索性结伴绕路,直奔苏晚的小院。
名义上是串门探望,实则是专程来试探、求证,想亲眼看看这个被传得愈发古怪的小姑娘,是不是真如流言所说,孤僻狂妄、藏着猫腻。
院门没关,虚掩着。
几人推门而入时,苏晚正在院里打理菜畦。
经她一早修整、温养过的菜地彻底恢复生机,嫩苗挺拔,菜叶青翠,沾着细碎的晨光露水,长势旺盛得刺眼。整座小院干净整洁,草木有序,安静又踏实,半点没有旁人臆想的阴邪古怪气息。
几个妇人对视一眼,心底先悄悄生出一丝疑惑。
若是真靠旁门左道养地聚运,院里绝不会这般清朗正气。
领头的张婶轻咳一声,率先开口,话里藏话:“晚晚,我们听村里说,你今早跟你大伯母、秀娥闹了不痛快?都是自家长辈,有什么事好好说,可别太犟性子。”
另一人立刻接腔,顺着流言敲打:“是啊孩子,村里人都在议论。说你日子好过了就飘了,不肯帮衬家里,还处处怼长辈。更有人说你这菜地长势反常,来路不清不楚。”
话语直白,带着审视与试探。
她们盯着苏晚的神色,等着看她慌乱、心虚、辩解,或是恼羞成怒失态,好印证村口的流言。
苏晚手上动作未停,指尖轻轻拂去菜叶上的浮尘,神色平静无波,没有半分被戳穿的慌乱,也无半分动怒的戾气。
等几人话音尽数落下,她才缓缓直起身,抬眸看向众人。
目光清浅通透,坦荡磊落。
“村里的闲话,我不用听也知道内容。”
她语气平淡,条理清晰,不卑不亢,字字落地有声。
“今早她们二人无故来我院外,颠倒黑白。昨夜二人偷偷潜入墙外,踩踏菜苗、松动菜根,蓄意毁坏我辛苦种的菜地。我没有主动挑事,只是当面点明真相,仅此而已。”
几句话,直接撕开婆媳二人的伪装。
众人脸色微怔,全然没听过这个版本的实情。
苏晚继续直言,句句戳破重点:“我独居此地,安分守己,勤恳种地过日子。不曾占村里分毫便宜,不曾欺辱任何人,更不曾做过半分逾矩之事。”
“我种菜长势好,是日日早起打理、按时浇水施肥、用心养护换来的,是踏踏实实的劳作所得,不是什么歪门邪道。”
“至于不敬长辈、自私凉薄一说。”她眸光微冷,“真正的宗亲情分,是互相体谅、安分守己,不是肆意掠夺、暗中毁物、造谣抹黑。无德长辈先行作恶,没资格要求晚辈一味忍让顺从。”
全程从容镇定,不吵不闹,不卑不亢。
没有过激的辩解,没有刻意的卖惨,只平铺直叙,讲明前因后果、事实真相。
几个妇人脸上的试探之色彻底僵住,心底的猜疑瞬间松动。
她们都是种地过日子的人,最清楚农事规矩。寻常菜地被人连夜翻松根系、踩踏嫩苗,轻则蔫枯,重则直接枯死。可眼前满院青翠生机勃勃,半点颓势无有,足以说明苏晚平日养护极为用心。
反观大伯母婆媳二人,无事夜半蹲人菜地、蓄意毁人劳作,本就是小人行径,上不得台面。
张婶面露愧色,当即叹了口气:“原来是这么回事……那婆媳俩倒是会装可怜,在村口说得委屈得不行,半点没提自己毁菜的事。”
“难怪我就觉得奇怪,好好的小姑娘,怎么突然就被传得这么不堪。”另一人当即改口,“原来是恶人先告状,故意抹黑你!”
流言最是盲从,不经求证便肆意传扬,一旦真相摊开,虚假说辞便不攻自破。
苏晚看着几人幡然醒悟的模样,神色依旧淡然:“闲话我不在意。只是往后还请各位邻里明辨是非,莫被有心之人挑唆,白白当了别人搬弄是非的口舌。”
“那是自然!”众人连连应声。
真相大白,几人再无半分试探心思,满心愧疚,简单寒暄两句便匆匆离去。
她们一出小院,便立刻在邻里间替苏晚澄清实情,将大伯母婆媳暗中毁菜、刻意造谣抹黑的真实经过当众道出。
风向瞬间逆转。
方才漫天飞舞的流言蜚语尽数被戳破,村民议论的焦点彻底调转。
众人不再猜忌苏晚,反倒纷纷指责大伯母与林秀娥心胸狭隘、贪心恶毒、无事生非。
躲在远处巷口偷看的婆媳二人,将这一幕幕尽收眼底。
看着众人纷纷为苏晚说话,看着自己苦心捏造的流言彻底崩盘、反向反噬,两人脸色青白交加,气得浑身发抖,满心算计尽数落空,只剩滔天恨意死死淤积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