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踩着薄霜走回自家小院,陆峥把木桶稳稳搁在灶台边,转身拿过墙角干布,细心擦去苏晚袖口沾到的寒气露水。
方才在井台一身冷硬戾气尽数散尽,指尖动作轻缓,生怕碰疼她半分,低声宽慰:“那些妇人目光短浅,闲言不必往心里去,往后有我在,没人能随意辱你。”
苏晚坐在炉边小板凳上,伸手拢了拢炉火,暖意烘得脸颊微微发烫。方才被流言堵在心口的酸涩,早被他当众坦荡的维护揉得一干二净,只剩满心软乎乎的暖意,轻轻点头:“我晓得,只是没想过安分过日子,也会惹来无端揣测。”
“不是你的错,是旁人贪念作祟。”陆峥拉了张凳子坐在她身侧,炉火将两人影子叠在土墙上,“再过几日我去公社,把上次看中的那块藏青毛料买回来,给你做件厚实外套,冬日出门也体面。”
苏晚刚要开口推辞,院门外忽然传来几道粗嘎刺耳的叫嚷,力道重得拍打木门砰砰作响,打破小院里温存静谧。
“苏晚!你给我开门!躲在家里算什么本事!”
“亏我们当初把你拉扯大,如今日子过舒坦了,眼里半点没有家里长辈,良心都喂狗了!”
一听这两道声音,苏晚眼底温存瞬间冷了下去。
是她大伯母和二姑,村里井台传闲话的事儿,不过短短半个时辰,竟已经传到这群极品亲戚耳朵里。上辈子便是这样,但凡她有半分好日子,这群人第一时间冲上来吸血,如今听闻陆峥处处护着她,手头宽裕添布囤粮,怕是又来上门讨要好处。
陆峥眉头瞬间蹙紧,起身挡在苏晚身前,眼底覆上一层冷意:“你坐着别动,我去应付。”
“不用。”苏晚抬手拉住他衣袖,眼底一片清明淡然,重生一世,她早已不愿再逃避这群吸血亲戚,“该来的总躲不开,我自己同他们说清楚。”
她起身推开院门,大伯母、二姑还有游手好闲的堂弟齐齐堵在门口,三人裹着单薄旧棉袄,眼神直勾勾往院里瞟,落在墙角堆好的干柴、窗边崭新粗布上,贪婪藏都藏不住。
大伯母一看见苏晚,立刻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双手叉腰高声数落,半点不顾及邻里隔墙有耳:“苏晚,你可真行!全村人都在传,你勾着陆家小子心甘情愿给你干活,哄得人家大把给你买布料吃食,日子过得比谁家都滋润!”
二姑紧跟着添油加醋,阴阳怪气:“我们听说这事连夜赶过来,你无父无母,我们就是你最亲的亲人,你如今手头宽裕,不说接济家里,反倒藏着好东西独享,未免太不孝。你堂弟开春要说亲,正好缺布匹钱粮,你把陆峥给你的布料、还有囤的细粮分我们一些,也算你尽孝心。”
堂弟扒着门框探头,直白开口:“堂姐,陆哥对你这么大方,你匀我一块布做新衣裳,再拿二十斤细粮,这事我们就不跟你计较。”
三人一唱一和,颠倒黑白,将陆峥纯粹的心意,说成苏晚刻意攀附牟利,又借着“亲情孝道”施压,明目张胆上门索要物资,和井台嚼舌根的妇人遥相呼应,暗地坐实苏晚心机深沉的闲话。
隔壁几家邻居听见动静,纷纷扒着院墙探头观望,窃窃私语,方才井台的流言再度被翻出来议论。
苏晚站在门槛之内,脊背挺直,神色平静无半分怯懦,清冷目光扫过三人:“第一,我与陆峥清清白白,互相帮扶,他赠予我的东西,是他一片心意,轮不到外人惦记索取。第二,自爹娘离世,你们从未对我有过半分照拂,寒冬腊月任由我独自挨饿受冻,何来拉扯之恩?孝道二字,你们不配同我提起。”
大伯母没想到往日温顺沉默的苏晚,今日这般强硬,顿时恼羞成怒,拔高音量撒泼:“你这白眼狼!没我们亲戚帮衬,你能安稳住在这院子里?如今傍上陆家小子就翻脸不认人,小心名声彻底烂在村里,没人敢同你往来!”
“名声好坏,不在你们一张嘴。”苏晚淡淡回怼,“我勤恳做工挣钱,安分守己过日子,从未偷抢害人。倒是几位,日日惦记旁人财物,四处散播谣言败坏我的名声,处处上门压榨,谁品行不堪,旁人心里自有评判。”
堂弟见软磨硬泡行不通,干脆就要往院里冲,打算直接去堆放布料的屋内翻找:“跟她废话没用,我们自己拿!”
脚步刚迈过门槛,一道坚实手臂直接将人拦下。
陆峥不知何时走到苏晚身侧,一手稳稳按住堂弟肩膀,力道不大,却让对方动弹不得,周身寒气逼人。
“想进院子拿东西,问过我了吗?”
他目光冷沉沉落在大伯母和二姑身上,字字掷地有声,当众将所有话说开,堵死三人借亲情撒泼的路子:“我自愿给苏晚添置衣物柴粮,是我心甘情愿。诸位若是缺物资,可以自己做工挣钱,不必总盯着一个孤女索取。”
“方才井台妇人传闲话,我尚且只口头警告,今日你们借着流言上门撒泼,妄图强抢私物,再肆意诋毁她名声,我直接找村长、公社书记评理,到时候把你们上门强抢、四处造谣的事全数摊开,看丢人的是谁。”
陆峥为人稳重,从不轻易搬公社干部压人,此刻为护苏晚,半点不留情面。
三人被他冷冽气场震慑,堂弟挣扎半天也挣不开束缚,大伯母撒泼的话语卡在喉咙,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们清楚陆峥说话向来算数,真闹到公社,吃亏的只会是他们一家。
二姑还不死心,压低声音放软姿态,想打感情牌:“陆峥,我们是苏晚亲戚,一家人哪里需要闹这么难看……”
“亲戚亦要有分寸。”陆峥打断她,语气没有半分缓和,“真心相待才是亲人,一味压榨索取,不如邻里。往后再上门造谣强要东西,不必再来。”
苏晚顺势上前半步,目光冷冽扫过三人:“院里一草一木、一针一线皆是我辛苦所得,今日我把话说透,往后不会再接济你们分毫。若再四处散播我的谣言,或是上门滋事,我便拿着证据去找村长断清亲缘,从此互不往来。”
重生一世,她绝不会再像上辈子一样,被这群极品拿捏,掏空积蓄,落得凄惨病死的下场。手握空间,不愁衣食,更不会任由恶人吸血。
三人见软硬手段全都行不通,围观邻居指指点点,脸上挂不住,撂下几句不甘的狠话,灰溜溜带着堂弟转身离开。
院门重重关上,隔绝外面窥探的目光与嘈杂声响,小院重归安静。
陆峥转身看向苏晚,见她指尖微微攥紧衣角,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温柔安抚:“都过去了,以后他们再来,我替你挡着。”
苏晚抬眼看向他,眼底漾开一层温热柔光。
井台流言,极品上门,一桩桩糟心事接踵而至,可每一次为难之时,他永远坚定站在她身前,不惧人言,不畏争执,毫无保留护她周全。
炉火噼啪作响,暖意包裹两人。
苏晚悄悄抬眼打量身旁少年,心底暗自笃定。
上辈子孤苦无依,受尽恶亲与旁人磋磨;这辈子重活一回,有随身空间兜底,有陆峥一心相伴,那些亏欠她的、欺辱她的,她都会一一清算,往后日子,只守安稳与偏爱。
陆峥见她神色缓和,伸手拿起炉上温着的红薯,剥去外皮递到她手中:“别想烦心事,先吃块红薯暖暖身子,下午我去山里多砍些柴火囤着,免得降温风雪大。”
软糯香甜的红薯握在掌心,暖意顺着指尖淌进心底。
窗外薄霜未散,可苏晚心中,早已是满目春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