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落雪,山河尽白。
次日清晨推开屋门时,满眼都是清透干净的素白。
院里柴垛、墙头、田埂尽数被厚雪覆盖,松软平整,昨夜呼啸的寒风彻底停歇,天地间静得只剩雪粒偶尔簌簌掉落的轻响。
冷空气扑面而来,清冽干净,却不再刺骨。
苏晚穿着自己新缝的藏青棉袄,厚实棉絮裹着身子,暖意融融,从头到脚都踏实安稳。她又戴上昨晚缝好的布护耳,腿上套着陆峥连夜送来的羊毛护膝,脚上换上厚实加绒棉袜,整个人捂得严严实实。
终于不用再畏风畏寒。
她拿起竹扫帚,慢悠悠清扫院中的积雪。
细雪松软,一扫就是一大片,簌簌落雪声清脆治愈。阳光浅浅穿透冬日云层,淡淡洒在雪面上,折射出细碎温柔的亮光,整个小院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
扫完院内积雪,苏晚烧起一锅温水。
灶火噼啪轻响,暖烟缓缓升起,小屋暖意融融。她舀出昨晚新买的小米,细细淘洗干净,搭配几颗桂圆干,文火慢熬一锅暖粥。
米香混着桂圆清甜,一点点漫满整间屋子,温润暖胃,驱散冬日所有寒凉。
粥熬好时,院外传来邻里晨起走动的说笑声。
大雪封路,农活暂停,村里人人都闲了下来,家家户户门口都有人扫雪、唠嗑、晒暖阳,烟火气十足。
“小晚起这么早啊!”隔壁王婶扫着门前积雪,探头往院里望,笑容和善,“这新棉袄真精神,看着就暖和,手真巧!”
苏晚端着碗站在门口,眉眼温顺笑着应声:“婶儿早。闲着没事,自己随便缝的。”
“瞧瞧这针脚、这版型,比镇上裁缝铺做的都规整!”王婶真心夸赞,语气里满是认可,“你这姑娘就是勤快能干,踏实又细致,厂里干活拔尖,过日子也周全,谁看着不喜欢。”
换作从前,村里总有人挑刺闲言,可如今看着苏晚一步步把日子过得红火安稳,勤恳踏实、待人温和,再无人说半句闲话,只剩满心赞许。
邻里闲谈几句,暖意融融。
待一锅小米桂圆粥温温落肚,浑身暖意舒展。
约莫日上三竿,村道上传来自行车清脆的铃铛声,由远及近。
是缝纫厂负责发薪的会计,挨家挨户送这一期的工钱与分红。
大雪天特意跑一趟,着实尽心。
“苏晚,结工钱了。”会计停在院门口,笑着递过来一叠整齐纸币,还有一张薄薄补贴清单,“你这批工装做得质量最优,超额完工、零瑕疵,厂里给你单独加了优质奖金,加上基础工钱、工期补贴、集体分红,都在这了,点点数。”
苏晚伸手接过,指尖触到平整崭新的纸币,心底安稳又踏实。
一笔一血汗,一分一收成。
她认真清点清楚,道谢收好:“辛苦您大雪天跑一趟。”
“不辛苦,你们认真干活,我们就该准时发薪。”会计笑着摆手,又叮嘱一句,“年后开春厂里还有大批订单,优先留你们这批熟手,好好干!”
送走会计,苏晚关好院门。
她坐在桌边,一张张平整将钱叠好。
这是她穿越过来,第一次靠自己双手挣得足额、安稳、体面的收入。
不再挨饿、不再受冻、不再看人脸色卑微度日。
靠着踏实勤快、一针一线,挣出冬日新衣、挣出粮油温饱、挣出踏踏实实的未来底气。
她将钱小心放进贴身布包收好,心底安宁满足。
雪后日头渐渐暖了,屋檐垂着晶莹剔透的细冰棱,阳光落在白雪上,透亮温柔。
苏晚搬了张小竹椅坐在屋檐下晒暖阳。
院里雪色干净,空气清透,屋内灶火余温未散,锅里还有温热粥底。
日子平淡细碎,却步步向好,日日安稳。
没过多久,院门外再次传来熟悉轻缓的脚步声。
陆峥踏雪而来,黑色布鞋踩着薄薄积雪,干净利落,肩头落着零星雪光,手里提着一小袋新鲜红薯。
他昨夜冒雪离去,今日雪停,第一时间便过来了。
“晒太阳呢?”他站在院门口,眼底染着温柔笑意,目光落在她一身崭新棉袄上,眉眼柔和,“新袄穿在身上,很合适。”
苏晚抬头看他,眼底漾开浅浅笑意:“刚刚好,很暖和。”
陆峥走进院内,将红薯递给她,轻声解释:“家里地窖存的红薯,挑了些最甜的,雪天烤着吃暖身子。”
冬日雪天,最是适合烤红薯、煮暖茶、享清闲。
他不用上工,她也暂时不用赶活,大雪封村,恰好偷得浮生半日闲。
苏晚接过红薯,指尖触到带着地底余温的外皮,温温热热,心底也跟着暖软。
“我正好熬了桂圆小米粥,你要不要喝点?”她抬头问他。
陆峥眸色微亮,轻轻点头:“好。”
屋内暖光脉脉,粥香清甜,窗外白雪皑皑,日光温柔。
两人一个烧水热粥,一个清洗红薯,不用刻意找话,不用刻意热闹,安安静静、平平淡淡,却处处透着妥帖默契。
人间最好的日子,大抵便是如此——
风雪落幕,岁寒温暖,有人相伴,日子向好,岁岁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