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微凉,农家小院的灯火早早熄灭。
刘氏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满心都是不甘心。那缝纫厂的差事,每月能领固定工钱,逢年过节还有福利,是村里多少姑娘挤破头都想要的活路,怎么能眼睁睁看着苏晚抢走?
身旁苏莲压根没睡着,她攥着被角,声音带着刻意的柔弱委屈:“妈,陆同志帮着姐姐说话,明天考核我们是不是真的没机会了?我练了这么久的针线,不想白白白费……”
“慌什么!”刘氏猛地坐起身,压低声音,眼底满是阴算计,“陆峥也就嘴上说说,他又不是缝纫厂的主任!考核是人眼看、人手评,只要明天让苏晚出点差错,丢了脸面,这名额自然就是你的。”
苏莲眼睛一亮,连忙凑近:“妈,你有办法?”
“明天一早我就去村口守着,绊她一跤,让她迟到!”刘氏嘴角勾起刻薄的笑,“考核最守规矩,迟到直接取消资格,到时候任她手艺再好也没用!就算没迟到,我也有法子让她心神不宁,手忙脚乱做错活计。”
苏莲心头大石落地,假意担忧地劝了两句,实则满心雀跃。她辗转反侧熬到天边泛白,天刚蒙蒙亮就起身,特意换上一身干净碎花褂子,收拾得温婉乖巧,等着看苏晚落败的场面。
而另一边,苏晚睡得安稳踏实。
她心里清楚刘氏母女的狭隘心思,也料到她们绝不会善罢甘休,索性提前收拾妥当。将自己常用的针线、裁剪尺子仔细擦拭干净,叠好一身干净朴素的布衣,安安静静养足了精神。
前世她在乡下磋磨半生,针线活是外婆手把手教的真本事,裁剪、走线、锁边样样熟练,根本不惧公开比试。她唯一要防的,就是刘氏耍无赖搞阴招。
清晨的薄雾笼罩着乡间土路,露水沾湿青草,空气清冽干净。
苏晚吃完简单的粗粮早饭,刚走出院门,就看见巷口伫立着一道挺拔的身影。
陆峥穿着规整的工装,身姿笔直,晨光落在他清冷的眉眼上,褪去了昨日的压迫感,多了几分温润。他手里推着一辆老式二八大杠自行车,显然是特意来等她的。
“收拾好了?”他看向苏晚干净利落的模样,语气平淡自然。
苏晚点头:“都好了,劳烦你等我。”
“上车。”陆峥微微偏头,长腿撑住地面,稳住车身,“早点去,省得有人在路上故意刁难。”
他一语点破要害。
苏晚心头微暖,不用多说便知晓,他是猜到了刘氏会暗中使坏,才特意提早过来接她。
她轻轻坐上自行车后座,双手乖巧放在身侧。老旧的自行车稳稳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响,晨风吹起她的发梢,吹散了连日来的烦闷。
两人刚离开村口,躲在树后的刘氏瞬间气得咬牙切齿。
她早早守在这里,就等着故意冲撞苏晚、耽误她的行程,可万万没想到陆峥居然亲自骑车来接!有陆峥在旁,她半点儿小动作都不敢使,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扬长而去。
“真是晦气!”刘氏狠狠啐了一口,转头狠狠瞪着身边的苏莲,“算了,路上拦不住,到了厂里有的是机会!快走,别让她们抢先!”
苏莲压下心底的慌乱,连忙跟上,一路快步往公社缝纫厂赶去。
公社缝纫厂院内,此时已经聚了不少前来参加考核的姑娘,都是周边各村手脚麻利的年轻女子,个个手里拿着针线工具,神色紧张又期待。
缝纫厂的张主任是个四十多岁、做事公正严谨的妇人,不苟言笑,最是厌恶歪门邪道、投机取巧的人。
考核规则简单直白:限时一个时辰,裁剪、缝制一件标准的粗布衬衫,针脚细密、版型规整、速度最快者胜出。
众人陆续就位,苏晚从容站到空位上,目光平静,不慌不忙。
没过多久,刘氏带着苏莲匆匆赶来。苏莲一进门就故作怯生生的模样,时不时看向苏晚,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算计。
趁着众人整理布料、准备开工的混乱时刻,苏莲悄悄挪到苏晚身侧,趁着所有人不注意,指尖飞快一勾,将苏晚手边用来校准尺寸的小木尺偷偷拨到桌下,又顺势踢到角落杂物堆里。
没有尺子,裁剪布料极易歪斜,尺寸出错,这活儿就算废了!
做完这一切,苏莲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回到自己位置,嘴角勾起一抹隐秘的笑意。
很快,张主任一声令下:“考核开始!”
所有姑娘立刻低头忙碌起来,剪刀裁布的沙沙声、针线穿梭的细碎声响此起彼伏。
苏晚刚伸手去摸尺子,指尖落空,低头一看,桌面空空如也。
她眸光微沉,余光瞥到身侧苏莲紧绷又窃喜的背影,瞬间明白了一切。
想来这就是她们今日的后手,没来得及在路上捣乱,就趁考核偷走工具,想要让她临场失误。
一旁围观的刘氏见状,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笃定苏晚这次必输无疑。没有尺子对标,凭肉眼裁剪,怎么可能做得规整?
可下一秒,苏晚神色未变,丝毫没有慌乱。
自小练了十几年针线活,寻常粗布衣物的尺寸早已刻进她的脑海,分寸尺度烂熟于心。她指尖抚过平整的布料,凭着多年的手感和经验,拿起剪刀,手势利落落下。
沙沙沙——
布料应声而落,线条笔直规整,分毫不差。
她动作行云流水,裁剪、锁边、穿针、走线,一气呵成,速度远超身边所有姑娘。针脚细密均匀,整整齐齐,没有半分杂乱,比起旁人笨拙生疏的手法,高下立判。
站在院边观望的陆峥,目光始终落在少女从容淡然的身影上,漆黑的眼底掠过一抹浅浅的笑意。
他早知晓她沉稳聪慧,今日一见,才知她的本事远比看上去更出众。
另一边的苏莲,慌得手忙脚乱。
她本就手艺平平,平日里只敢在家对着碎布练习,从未正经做过完整衣物。此刻看着苏晚飞速又精准的动作,心态彻底崩了,指尖频频出错,要么针脚歪斜,要么缝线扭曲,越急越乱,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半个时辰不到,苏晚已经率先放下手中的针线。
一件做工精致、版型标准的粗布衬衫稳稳摊在桌面上,针脚整齐划一,边角平整利落,挑不出半点瑕疵。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姑娘都忍不住侧目看来,满眼震惊。
张主任快步走上前,伸手细细摩挲着衣物的针脚,翻看每一处细节,脸上露出难得的赞许之色,连连点头:“好!太好了!手法娴熟,做工规整,速度更是最快,难得的好手艺!”
众人哗然,纷纷夸赞苏晚手艺出众。
刘氏的脸色瞬间惨白,僵在原地,再也笑不出来。
苏莲看着自己手里歪歪扭扭、满是瑕疵的半成品,羞愧得满脸通红,指尖死死攥着布料,难堪又不甘,眼眶瞬间红透,只差当场落泪。
她费尽心思耍小动作,偷尺子搅局,到头来,反而衬得苏晚技压全场、实力超群。
张主任当即当众宣布:“本次招工考核,苏晚成绩最优,破格录取,明日正式来厂里上班!”
尘埃落定。
苏晚微微颔首,从容淡定道谢,不见半分骄矜。
这场小人精心算计的闹剧,终究化作一场彻头彻尾的落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