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沉压落山头,天色早早暗了下来。
北风卷着细碎寒气呜呜灌进土屋缝隙,村里家家户户早早熄灯,只剩苏家院里还亮着一盏昏黄油灯。
屋内,王桂香坐在炕沿,脸色阴沉得吓人。
刘氏坐在一旁搓着手,满脸急躁不甘:“娘,真就拿她没办法了?她现在越来越硬气,大队那边又给她撑腰,咱们想扣粮扣棉,是半点路子都没了!”
苏娟撅着嘴,满心嫉妒:“凭什么啊?同样是苏家女儿,她凭什么单独领一份粮、一份布、一份棉花?家里这么多人过冬,她一个人吃独食,也太自私了!”
苏莲坐在最边上,垂着眼看似温顺,眼底却划过一丝阴狠。
她最不甘心。
原本家里所有资源、所有偏爱都该是她的,换亲也是为了她铺路。
可自从苏晚变了性子,步步强势、步步占先,反倒把她逼得节节后退。
“硬扣不行,那就软磨。”苏莲缓缓开口,声音轻柔,却字字算计,“她能去大队登记单独领粮,却堵不住旁人的嘴。村里人最讲孝道、讲规矩,只要我们天天念叨、处处卖惨,全村都会觉得她不孝、冷血、自私自利。”
“等名声烂了,就算手里有粮有布,她在村里也抬不起头。到时候不用我们抢,她为了洗白名声,自然会乖乖把东西交出来。”
一番话说得王桂香眼睛一亮。
对!
硬的不行,那就来软刀子。
吃人不见血,才最磨人。
王桂香拐杖重重一顿地面,冷声道:“就按莲丫头说的来!从明日起,我们全家逢人就说她翅膀硬了不认亲、分家独居、克扣家里过冬物资、狠心不管老幼死活!”
“我倒要看看,她一个小姑娘,能不能扛得住全村的唾沫星子!”
刘氏立马应声:“对对对!我明天一早就去洗衣台、去村口唠嗑,好好说道说道她!”
一家人你一言我一语,字字句句都在算计如何毁掉苏晚名声、逼她妥协退让。
窗外寒风呼啸,窗纸簌簌作响。
隔壁张老太家里灯早已熄灭,小院一片寂静。
唯独苏晚那间小屋,安静得没有半点动静。
可屋内,苏晚盘膝坐在炕边,眼底一片清明冷然。
苏家几人的密谋低语,隔着薄薄土墙,一字不落落进她耳中。
前世,他们就是用这一招。
到处卖惨哭诉、造谣抹黑,把不孝自私的帽子死死扣在她头上,逼得她为了挽回名声、堵住悠悠众口,乖乖上交所有口粮物资,最后自己冻饿交加,凄惨落幕。
今生重来,她早已看透这群人的肮脏心思。
“软刀子造谣?”
苏晚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弧。
前世她无力反驳、怯懦被动,任由他们肆意抹黑。
可这一世,她手里有证据、有底气、有大队长撑腰,岂会再任人拿捏?
既然他们执意要毁她名声,那就别怪她当众撕破脸皮,让全村看清苏家这群豺狼至亲的真面目。
夜色渐深。
苏晚入定调息,空间灵气缓缓滋养经脉,连日应对琐事的疲惫尽数消散。
第二日一早。
天刚蒙蒙亮,空气湿冷刺骨,隐隐有落雪的征兆。
今年冬日第一场初雪,快要来了。
苏家大院早早开门,刘氏迫不及待拎着木盆去河边洗衣,一路上逢人就叹气、抹眼泪。
“真是造孽啊,家里辛辛苦苦拉扯大的闺女,长大了翅膀硬了,眼里半点亲人都没有!”
“马上过冬分粮分棉,她非要单独领走自己一份,半点不肯顾家,我们老的小的都要冻饿过年喽……”
她声泪俱下,说得可怜无比。
村民听得半信半疑。
苏家重男轻女、刻薄小女儿是全村皆知的事,可耐不住刘氏演得逼真,几句话下来,不少心软的老人都跟着唏嘘两句。
流言,悄无声息在村里蔓延开来。
苏晚照常早起。
她穿戴整齐,神色平静,仿佛对外界悄然滋生的流言一无所知。
吃过自己简单煮好的青菜玉米粥,她照旧背上柴篓,装作上山拾柴。
只是今日上山,她脚步更稳、心思更清。
苏家想玩名声打压、舆论绑架?
可以。
那就让他们好好尝尝,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滋味。
一路走上后山,寒风更烈。
石壁避风处,陆峥依旧静静休养。
这几日靠着苏晚的灵泉水与特制草药,他肩头伤口已经彻底消肿结痂,伤势恢复速度极快,脸色不再惨白虚弱,眉眼间多了几分血气。
听见脚步声,他抬眸看来,目光习惯性落在少女身上,敏锐察觉她眼底藏着一丝冷意。
“家里又闹事了?”陆峥开口,嗓音低沉稳妥。
苏晚点点头,不藏不掖,淡淡道:“开始在外造谣,说我不孝自私、独占过冬物资,不管家里老小死活。”
陆峥眸色瞬间沉冷。
这群人,压榨、算计、逼迫、刁难,次次不休。
他最厌恶拿孝道绑架、拿舆论伤人的卑劣手段。
“需要我做什么?”他直视她,语气郑重。
如今他伤势恢复大半,早已不是当初只能蜷缩暗处、无力帮她的落魄模样。
只要她开口,他便替她摆平所有是非。
苏晚看着他眼底真切的护意,心头微暖,轻轻摇头:“不用。这点小事,我自己能解决。”
“他们想靠流言压我低头,我偏要当众拆穿他们所有嘴脸。”
她从前吃过无数次名声被毁的苦,这一世绝不会再受半点委屈。
陆峥看着她冷静笃定的模样,沉默片刻,缓缓颔首:“好。你若需要兜底,随时喊我。山下所有动静,我都能听见。”
他这几日静养之余,早已摸清全村动静、苏家作息。
只要苏家敢明目张胆欺负她,他第一时间便能现身。
苏晚弯眸轻轻一笑:“嗯。”
她取出新备好的草药粉、灵泉水、还有两块温热厚实的玉米面饼递过去:“天冷了,多吃点,伤势好得更快。再过几日风雪落尽,你便能自由走动了。”
陆峥接过,指尖不经意触到她微凉的指尖,动作微顿。
看着她清丽淡然的眉眼,看着她明明身处泥泞算计之中,却依旧干净坚韧、向阳而生的模样,心底那份日益深沉的悸动,又重了几分。
他低声郑重道:“等我彻底好起来。”
“我护你。”
短短三个字,不华丽、不张扬,却沉甸甸压在心头,掷地有声。
苏晚心头轻轻一颤,抬眸看向他。
少年靠在石壁,身姿挺拔清俊,眉眼深沉认真,目光坦荡坚定,没有半分虚言。
寒风穿林,叶落簌簌。
这一刻,在人人算计、处处凉薄的贫瘠七零年代,她忽然拥有了一份最踏实、最安稳的底气。
她轻轻点头,声音轻柔却笃定:“好。”
两人静静对视片刻,山间氛围安静温柔。
随后苏晚收拾好东西,转身下山。
好戏,马上开场。
既然苏家喜欢造谣卖惨、博人同情。
那今日,她便当众撕开他们伪善的孝道面具,让全村人彻底看清——
到底是谁自私凉薄,到底是谁吸血啃亲,到底是谁,不配为人长辈!
初雪将至,风浪将起。
这一次,苏晚不再隐忍退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