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刚蒙蒙亮,一层厚重白霜铺满田间土路,寒气刺得人面皮发疼。
苏晚如常早早推开院门,背上柴篓,装作上山拾柴的模样出门,神色平静无波,仿佛全然不知苏莲姐妹今日要去大队告发她的阴谋。
路过大伯家门口时,院门恰好打开,苏莲、苏娟两人穿戴整齐,脚步匆匆往大队部的方向赶,眼底藏着迫不及待的算计,看见苏晚,二人刻意偏开视线,装作互不相识。
苏晚余光淡淡扫过她们急切的背影,心底毫无波澜。
自作孽,不可活。
她照常沿着山路缓步上山,走到半山腰一处视野开阔的土坡,刻意放缓动作捡拾枯枝,实则悄悄留意山下大队部的动静。
后山石壁方向,一道挺拔身影隐在枯树之后。
陆峥一早便等候在此,伤势恢复大半,行动利落,目光牢牢锁着大队部那片低矮土房,将一切尽收眼底,只要苏晚受半分委屈,他便会立刻想办法出手解围。
山下大队部,大队长刚端起粗瓷碗喝红薯稀粥,苏莲姐妹就掀开门帘冲了进去,一唱一和开始告状。
“大队长,我们要举报苏晚!”苏莲率先开口,满脸义正言辞,“她整日独自往后山跑,采珍贵草药私自藏起来,不交给大队集体,还偷偷拿去私下换布料棉花,私心太重,涉嫌投机倒把!”
苏娟连忙在一旁附和添油加醋:“是啊大队长,昨天我亲眼看见她身上裹着新棉花,我们好心询问来源,她百般遮掩不肯说实话,肯定是靠着草药私下交易,破坏生产队规矩!”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刻意放大说辞,句句都想给苏晚扣上自私、投机倒把的大帽子,只等大队长派人传唤苏晚问话,到时候只要苏晚拿不出合理说辞,就能顺势逼迫她交出手里所有物资。
大队长放下碗筷,眉头紧紧皱起,神色严肃:“你们说的可有实证?什么时候亲眼看见她倒卖东西?”
苏莲一时语塞,她只见过苏晚身上的棉花,从未抓到过交易现场,只能硬着头皮道:“虽没抓到交易,但她藏草药是事实,不然哪来的布料棉花?”
“无凭无据仅凭猜测就来举报村民?”大队长脸色沉了下来,他为人公正,最厌恶村民凭空诬告,“后山遍地普通野草草药,社员上山采些寻常草药自用,大队向来不管,只要不私自大量倒卖粮食,算不上违规。”
苏娟急了,连忙补充:“可她的棉花布料来路蹊跷,指不定藏了不少好东西!您派人去她家搜查,一查便知!”
“上次你们一家人堵苏晚家门翻找,只找出一点碎布,半份值钱物资都没有,如今又凭空揣测上门告状?”大队长语气加重,几分不耐,“苏晚每日按时上工挣工分,安分守己,反观你们,整日嚼舌根算计自家姐妹,心思全没用在挣工分干活上。”
几句话说得苏莲、苏娟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难堪至极。
大队长又想起昨日赵四偷懒游荡、尾随窥探村民一事,联想到眼前姐妹二人无事生非,顿时火气更盛:“前段时间赵四造谣被我罚扣工分,今日你们又凭空捏造是非,挑拨邻里、构陷自家亲人,要是再胡乱诬告,一样罚你们全天重体力劳动,扣工分!”
这话如同当头一盆冷水,浇灭了两人所有算计。
她们本以为仅凭几句说辞,就能让大队长出面打压苏晚,万万没想到大队长根本不吃这一套,反倒狠狠训斥了她们一顿。
周围闻讯赶来凑热闹的村民,听完前因后果,也纷纷低声议论。
“原来是两姐妹嫉妒苏晚,故意来告状找茬。”
“人家姑娘老老实实上工,天天上山拾柴,没碍着谁,何苦这般针对。”
“之前还上门翻人家屋子,现在又来大队诬告,未免太刻薄了。”
细碎的议论声落在苏莲耳中,羞耻感涌上心头,她攥紧拳头,难堪得抬不起头,只能拉着不甘心的苏娟,狼狈不堪地逃出大队部。
远远站在山腰的苏晚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弧。
没有实证的诬告,不过是自取其辱。
她弯腰继续捡拾枯枝,准备多采几捆柴,午后趁着人少,绕路去石壁见陆峥。
大队部这边,大队长看着姐妹二人仓皇离去的背影,暗自记下此事,心底对苏家这两姐妹多了几分反感。
……
日上三竿,村里大部分村民都下地劳作,山路僻静无人。
苏晚拎着满满一篓干柴,绕开主干道,走到后山避风的石壁处。
陆峥听见脚步声,立刻转身看来,见她神色安然,没有半分委屈焦灼,悬着的心瞬间落地。
“大队那边的事,我都看见了。”陆峥声音低沉温和,眼底带着一丝担忧,“她们没有为难你?”
“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苏晚放下柴篓,从夹层取出用油纸包好的干粮、足量灵泉草药,还有一件加厚的粗布内衬,“大队长公正,没有听信她们的一面之词,反倒训斥了二人,短时间内她们不敢再随意去大队告状。”
陆峥看着她从容淡然的模样,心底愈发欣赏。
遇事不慌,谋定而后动,哪怕被至亲屡次算计,依旧能稳稳化解危机,这般心性,寻常姑娘根本比不了。
“只是她们心胸狭隘,今日吃了亏,未必会就此罢休。”陆峥轻声提醒,目光望向山下苏家小院的方向,“往后出门,多留几分心眼。”
“我清楚。”苏晚蹲下身,熟练拆开他肩头旧布条,用灵泉水清洗伤口,结痂已经稳固,新生嫩肉慢慢长出,恢复速度远超寻常草药,“我会减少外出频次,黑市交易暂时搁置一段时间,安稳蛰伏,不给她们抓住把柄的机会。”
温热灵泉水抚平伤口的隐痛,陆峥垂眸凝视少女低垂的眉眼,心底暖意翻涌。
在人人算计、冷暖难测的红旗生产队,唯有她,不计回报向他施以善意,处处为他周全考量。
“若是她们再对你出手,不必独自硬扛。”陆峥语气郑重,藏着十足的保护欲,“后山小路四通八达,我能随时留意院里动静,我自有办法牵制她们。”
苏晚抬眼对上他深邃认真的眼眸,心头轻轻一暖。
前世孤身一人受尽磋磨,今生却有一人隐于山林,默默为她撑腰。
苦寒七零岁月,这份隐秘的守护,是她难得的慰藉。
她收拾好药布,起身整理柴篓:“时间不早,我该下山回去了,免得旁人起疑,过几日我再来看你。”
“路上小心。”陆峥目送她纤细的身影消失在林间小道,独自立于霜风之中,眼底护持之意愈发坚定。
山下,苏莲姐妹灰溜溜回到家中,对着刘氏哭诉大队的训斥,将所有怨气尽数归到苏晚身上,又开始凑在一起,低声商议新的算计手段。
风波看似暂时平息,可苏家的恶意从未消散,新的刁难,正在暗中酝酿。
苏晚走在返程路上,寒风吹动单薄棉袄,她抬手握紧胸口温热的玉佩,心中已然做好万全准备。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无论苏家再使出什么阴私招数,她都有底气一一化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