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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技术外传

我在三国搞建设

笑声散去后,沈砚独自留在案前。灯火很低,舆图铺满半张屋子。他把成都、汉中、剑阁、葭萌关、江州、白帝、荆州、关中、洛阳、建业,一个个点在图上标出。每落下一点,他都像听见远处传来不同的声音。有山风穿过栈道的声音。有江水拍打渡口的声音。有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有商旅讨价还价的声音。有驿卒连夜换马的声音。也有兵甲摩擦、军旗猎猎、城门开启的声音。这条路将来会带来粮食,也会带来刀兵;会带来商队,也会带来密探;会让百姓少走泥泞,也会让各方诸侯睡不踏实。但沈砚知道,乱世不能永远靠关山阻隔来维持平衡。山河被割裂得太久,人也会跟着习惯隔绝。要让天下重新成为天下,第一步,也许就是让路先像路。他拿起炭笔,在最大的一张空白绢图上写下标题。天下交通总图。写完这六个字,他又停了停,在旁边补上一行小字。第一版,极其粗糙,禁止拿去直接施工。想了想,他又把“极其”两个字描重。毕竟以他对张飞的了解,若不写清楚,明天翼德将军可能就会扛着锄头问他从哪儿开始刨魏国。夜色更深。沈砚俯身,在图上画下第一条线。那条线从成都起,穿过蜀中平原,向北指向汉中,又在灯火下微微延伸,像一根刚刚点燃的引线。沈砚看着它,轻声道:“那就从这里开始。”

窗外风过,灯火一晃。天下交通总图,正式开画。

成都府衙的大堂里,第一次摆下了一张比饭桌还大的图。不,准确地说,是八张麻纸拼起来的巨图。纸边用细竹片压住,四角各放一块石镇,图上密密麻麻画着山川、河流、关隘、城池和道路。成都、汉中、长安、荆州、江东、许都几个大字被沈砚用朱笔圈出,像棋盘上被点亮的几枚要子。张飞一进门就愣住了。他盯着那张图看了半晌,忽然问:“沈先生,这是天下,还是蜘蛛网?”

沈砚把手里的炭笔放下:“如果做得好,将来天下就该像一张网。”

张飞更震惊了:“你还真要给天下织网?”

沈砚没有立刻开玩笑。他用炭笔点了点长安,又点了点成都、江陵、襄阳、汉中。每点一下,堂中众人的目光便跟着挪一下。“从前天下乱,不只是因为谁兵多谁兵少。”沈砚道,“还有消息慢,粮走不动,灾情传不到,工匠到不了,商货换不出去。一个地方丰收,另一个地方照样饿死人;一座城有铁,另一座城缺钉子修桥。”

他把几处节点用朱线连起来。“这张图,不是为了好看,是为了让天下重新能互相抵达。”

堂中安静下来。张飞挠了挠头,小声道:“听着比蜘蛛网厉害点。”

“不是织网。”沈砚道,“是让粮、兵、铁、盐、布、药、人,知道自己该往哪儿走。”

诸葛亮站在图前,羽扇轻摇,目光从成都一路移到汉中,又从汉中越过秦岭,落在长安的位置。刘备没有急着开口。他这些年见过太多地图。有的地图画着敌我城池,有的地图标着山川险要,有的地图上插满了小旗,告诉人哪里可进,哪里可退,哪里有伏兵,哪里有粮仓。可沈砚这张图不一样。这张图上除了城池关隘,还画了道路等级、驿站间距、仓场位置、码头吞吐、桥梁承载,甚至连哪些路段雨季容易塌方,哪些渡口冬季水浅,都用不同颜色标了出来。刘备看着看着,眉头慢慢舒展开来。“此图若成,”他低声道,“不只为一战。”

沈砚点头:“主公说得对。打长安只是眼前,治天下才是后面。”

张飞摸着下巴,看得很认真。看了半天,他指着图上一条线问:“这条红的,是不是最贵?”

沈砚看了他一眼:“为什么这么问?”

张飞理直气壮:“它画得最粗。”

大堂里几名文吏差点没憋住笑。沈砚却点了点头:“某种意义上,你说对了。”

张飞顿时挺胸:“看吧,俺虽不识几个细字,但俺识粗线。

沈砚拿起木尺,点在成都到汉中的方向。“红线是主干驰道。标准最严,路基要高,路面要实,排水沟要深,桥梁要能过重车。成都至剑阁、剑阁至汉中,是蜀军出川的命脉,必须先做。”

木尺再往北一移。“汉中至褒斜道、子午谷、陈仓道,各自情况不同,不可能一刀切。有的路能拓宽,有的路只能修栈道,有的路段要设转运仓,车过不去,就人畜接驳。”

张飞听得皱眉:“那不还是麻烦?”

“天下本来就麻烦。”沈砚道,“基建不是把山喊开,把河骂走。山不听骂,河也不收礼。”

张飞想了想:“那要是俺去骂呢?”

“山会更沉默。”

众人终于没忍住,笑声在堂中散开。诸葛亮也笑了笑,随即问道:“沈先生,若按此图推进,当分几层?”

沈砚等的就是这个问题。他拿起三支不同颜色的炭笔。“第一层,军用主线。成都、汉中、长安,这是北线;成都、江州、巴郡、荆州,这是东线。先保证兵马和粮草能走,能接,能修。”

他在图上画下几处方框。“第二层,驿站与仓场。每三十里小驿,每六十里大驿,险要处不按里数,按地形设站。驿站不是给官员喝茶摆谱,是换马、歇脚、传令、避雨、修车、补料的节点。”

张飞立刻道:“那能不能顺便给俺留个热汤?”

沈砚道:“可以,但喝汤要登记。”

“喝汤也要登记?”

“否则你今天喝三碗,明天赵云喝两碗,后天魏延说自己只闻了味没喝,账就乱了。”

张飞大怒:“俺像是喝汤不认账的人吗?”

刘备淡定地看了他一眼。关羽虽然不在堂中,可那种“你自己心里没数吗”的气氛仿佛已经提前抵达。张飞咳了一声:“登记也好,清楚。”

沈砚继续道:“第三层,是水运码头。岷江、嘉陵江、汉水、长江,能走水的地方绝不能全靠车。粮草大宗走水,急件和军令走驿,山地短驳走畜力,工坊到仓场可用轻轨试验段。”

他说到轻轨,堂中几名负责军需的官吏眼睛都亮了。第一条军需轻轨试过之后,所有人都明白,那东西不是神仙车,却是省腰车。粮袋少扛一程,役夫就少折一段脊梁;矿石少倒一次,工坊就少误一炉铁。沈砚在成都近郊、矿场、工坊、仓场之间画了几条短短的黑线。“轻轨现在只能做试验段,不是从成都一路铺到长安。铁料不够,维护队不够,标准还没完全定。

它适合仓场、矿场、码头、工坊之间短距离高频转运。先把这些点跑顺,再谈延长。”

一个年轻文吏忍不住问:“先生,若百姓听闻轻轨省力,恐怕会盼着各处都铺。”

沈砚道:“所以要把话说清楚。轻轨不是仙术,驰道也不是一夜长出来的。”

他用木尺敲了敲图面。“天下交通总图,最忌讳两件事。第一,画得太满,像明天就能修完;第二,说得太玄,像修路不用钱。”

刘备听到“钱”字,神色立刻严肃。这比敌军还现实。敌军还能打一打,钱袋子空了只能互相看。沈砚把旁边一卷竹简推开,上面列着粗略的费用分项。“资金要分四块。军用主线,由府库和军需承担;商道改善,可收取低额过路维护钱,但必须公示,不得层层加码;地方支路,由郡县出工出料,州府补铁具;桥梁、码头、驿站这些公共节点,要设专项账。”

糜竺看着竹简,眼神比看金砖还亮。作为见过大钱也见过没钱的人,他最明白沈砚这几句的分量。“若账目不清,”糜竺道,“修路便会变成吞钱。”

沈砚点头:“所以每段路都要有里程碑、验收簿、维护簿。谁修的,谁验的,何时补过土,何时换过桥板,都要记。”

张飞听得头皮发麻:“一条路也要记这么多?”

沈砚反问:“三将军打仗,粮袋少一百袋,要不要查?”

“当然要查!”

“桥板少一块,雨夜压断一辆粮车,可能就不是少一百袋,是少一队人。”

张飞沉默了。他不怕麻烦,但他怕军士白白死在本不该断的桥上。刘备缓缓点头:“路要修,更要养。”

“对。”沈砚道,“修路是一时,养路是一世。每条主路都要设路长,每段有巡检。雨后查塌方,雪后清积冰,桥下看冲刷,驿站查马匹。谁只会剪彩,不会维护,就别让他碰工程。”

诸葛亮听到“剪彩”二字,微微一怔,随即大概猜到是某种庆成礼,便没有追问。张飞却很敏锐:“剪什么彩?修完路还要剪布?”

沈砚面不改色:“意思是别只爱热闹,不干后续。”

张飞恍然:“那俺懂。有些人打仗前嗓门最大,真冲的时候鞋带最忙。”

这话过于形象,堂中又是一阵低笑。笑过之后,诸葛亮伸手点向图上的工匠学校。“先生方才说维护队不够。此事是否由工匠学校承担?”

沈砚道:“正是。”

他在图旁写下四类人。筑路匠,桥梁匠,水运匠,轨道匠。

“工匠学校不能只教会人造一个漂亮样子。以后每期学徒分流,一部分进工坊,一部分入工程队,一部分去郡县做维护骨干。会测坡度的去修路,会看水势的去码头,会校轨距的去轻轨段,会记账验料的去驿站仓场。”

年轻文吏低声道:“那岂不是读书人也要学木石铁泥?”

沈砚看向他:“你觉得丢人?”

文吏连忙摇头:“不敢。”

沈砚道:“能把桥修稳,把账记清,把民夫安排得少受罪,这样的读书人才有用。只会写‘路通天下’四个大字,却不知道路面要排水,那叫给泥坑题诗。”

张飞一拍大腿:“这句好!以后谁糊弄俺,俺就说他给泥坑题诗!”

刘备忍俊不禁,却又很快收住笑意。他走到图前,指尖落在长安。“若北线修成,汉中粮道稳固,褒斜、陈仓皆有接应,我军取长安,胜算能增几分?”

堂中安静下来。所有玩笑都像被这两个字压住了。长安。那是旧都,是关中门户,是天下人心里绕不开的一座城。沈砚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图上那枚朱圈,看着成都到汉中、汉中到关中的线条,仿佛看见无数粮车在山道中缓慢前行,看见驿卒夜奔,看见码头灯火,看见仓门开启,也看见刀兵在远处翻起寒光。“胜算不是由一条路决定的。”沈砚道,“但没有路,很多胜算会死在半路上。”

这句话说得平静,却让堂中众人心头一沉。刘备轻声道:“所以,此图先为长安。”

“也先不只为长安。”诸葛亮接道,“取长安之后,关中要安,粮税要通,百姓要归,军队要进退有据。若只会打下城池,却不能让路、仓、驿、码头接上,城池也会变成孤岛。”

沈砚看了诸葛亮一眼。不愧是孔明。别人盯着城门,他已经盯着城门后面那一整套生活系统。刘备抹了把脸,下令道:“此图抄录三份。一份留成都总署,一份送汉中,一份送军中参谋。各郡县先报现有道路、桥梁、驿舍、码头实情,不得粉饰。”

他说到最后四个字时,声音不高,却带着多年行军练出的锋利。“谁敢把泥路报成驰道,把危桥报成稳桥,军法从事。”

张飞立刻精神了:“这个俺会查!”

沈砚提醒:“查路不是查人头,别一上去先吼。”

张飞不服:“俺不吼他们怎么知道俺到了?”

“你可以先让亲兵递牌子。”

“递了他们不怕怎么办?”

“那你再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