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天还没有完全亮透，墨蓝色的天幕浅浅晕开一层淡橘，山林间浮着薄薄的晨雾，鸟叫细碎地从树林深处传过来。

沈逾夜里睡得浅，天蒙蒙亮就醒了。

想起DL.羊昨晚发来的消息，他简单套上外套，轻手轻脚拉开客房房门。

走廊的光线昏暗，没想到门外已经站了一个人。

顾谦虚倚在栏杆边，指尖捏着手机，应该是出来透气，听见开门声侧过头望过来。清晨的风把他额前碎发吹得微乱，褪去直播时精致的状态，多了几分松弛的烟火气。

“醒这么早。”他放低音量，怕惊扰还在熟睡的其他人，“是想去看日出？”

沈逾轻轻嗯了一声，走到栏杆旁，望向远处连绵的山廓。

“DL.羊昨晚约我来看日出。”

“他估计还在睡。”顾谦虚低笑一声，“少年人说起得早，往往醒不过来。”

清晨的走廊安安静静，只有他们两个人。

没有弹幕，没有旁人，四下只剩远处山林的风声。

顾谦虚和他隔着半步的距离，不会过分贴近带来压迫感，目光落在天边渐变的霞光。

“线下这两天，会不会觉得拘束？”

“有一点，但更多是轻松。”沈逾望着远处，“不用时刻顾虑镜头，不用在意公屏的流言。”

顾谦虚余光落在他的侧脸，声音温和：“如果你觉得疲惫，可以直接说，不用勉强迁就我们任何人。我们过来，本意不是要给你增添负担。”

这番坦诚的话落在耳里，沈逾心头微微一暖，正要回话，身后传来木门轻响。

寂推开隔壁房门走了出来。

他一身简单黑色家居外套，眼底还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清淡倦意，看见栏杆边的两个人，脚步顿了顿，没有上前打断，只是安静靠在不远处的廊柱上，一同望向远方天际。

不多时，隔壁房门“哐嗒”一声被撞开。

DL.羊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眼睛还半睁半眯，踩着拖鞋冲出来，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啊！我醒了！说好的看日出！”

紧随其后，千辰也慢悠悠走出房间，袖口随意挽起，带着几分慵懒笑意：“吵什么，整栋民宿都要被你喊醒。”

五个人就这样齐聚二楼露台。

天边的橘色越来越浓，朝阳一点点从山的轮廓后面爬上来，金色柔光漫过整片山林，薄雾被晨光染成暖金色。

DL.羊一下子精神起来，趴在栏杆上叽叽喳喳，不停感慨日出好看，时不时侧过头和沈逾分享眼前的景色。

千辰靠在一旁，偶尔打趣两句少年，目光却总会不经意飘向沈逾的方向。

顾谦虚站在沈逾左手，悄悄把他往远离露台边缘的位置带了半步，山间清晨风大，下意识替他挡了一部分吹来的冷风，动作自然，几乎无人察觉。

寂站在另一侧，安静看着日出，很少说话，却牢牢记住沈逾指尖被晨风吹得微微发凉，沉默转身回房间，拿了一件薄针织外套递过来。

“披上，容易着凉。”

外套还带着房间残留的温度。

沈逾愣了一下，伸手接过披在肩头，布料上还残留着淡淡的清浅气息。

朝阳彻底跃出山头，漫天霞光铺满视野。

看完日出，几个人打算沿着民宿外的山间小路简单散步。

山间小路不算宽阔，路边长满野草野花。走着走着，DL.羊被路边飞舞的蝴蝶吸引，拉着千辰跑往前头，两个人嬉笑着越走越远，渐渐拉开一大段距离。

前方只剩他们三个人。

又往前走了一小段，顾谦虚接到公会运营打来的电话，需要简单对接一点工作事宜，他歉意看了沈逾和寂一眼，走到侧边稍微远一点的地方接电话。

这一瞬间，小路之上，只剩下沈逾与寂两个人。

周遭一下子安静，只有风吹树叶沙沙响动。

没有其他人在场，寂身上那份内敛的情绪，终于不必刻意收敛。

他脚步放得很慢，和沈逾并排往前走，目光落在脚下蜿蜒的小路，嗓音低沉清淡。

“线上那么多个夜晚连麦，很多话，打字说得出，对着麦克风却说不出口。”

沈逾侧过头看向他。

寂继续缓缓开口：“我不擅长说动听的情话。我能给的，是长久的陪伴。不用轰轰烈烈，安安稳稳就够。”

他停下脚步，转头直视沈逾的眼睛，晨光落在他漆黑的眼眸里，情绪直白坦荡。

“不管最后你的选择是谁，我不会轻易退场。”

这份告白没有热烈的辞藻，却是一份沉甸甸的承诺。

沈逾心口轻轻震颤，还来不及回应，远处传来千辰和DL.羊的呼喊声，顾谦虚也挂断电话，朝这边迈步归来。

短暂独属于二人的时刻就此结束。

所有人重新汇合在一起。

回去的路上气氛轻松，少年吵吵闹闹，千辰随口讲着圈内的趣事，顾谦虚偶尔补充几句。

可方才小路之上寂说过的每一句话，都牢牢印在沈逾心底。

回到民宿，早餐已经备好。

餐桌之上，依旧是那份心照不宣的温柔。

顾谦虚替他舀好温热的粥，寂把一盘蒸的清淡面点推到他面前，千辰笑着分给他一小份水果，DL.羊把自己觉得好吃的小点心堆到他碟子边上。

四份截然不同的偏爱，日复一日，无声渗透进细碎日常。

早饭过后，几个人约好，下午要驱车去往附近的古镇闲逛。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屋内，属于他们的线下故事，还在缓缓向前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