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夜色浸染整座民宿，院落外的虫鸣此起彼伏，客厅落地灯调至昏暗的暖调，其余的大灯尽数关掉。

公会其他几位主播早已回房休息，偌大的复式楼下，只剩下他们五人。

没有直播间的计时器，没有飞速滚动的弹幕，不必顾及万千观众的目光，压抑许久的情绪，在安静的氛围里慢慢浮上来。

几个人没有刻意散开，随意散落在客厅几组沙发上，谁都没有提回房间睡觉这件事。

DL.羊耐不住安静，先站起身，挠了挠头：“我去楼下自动贩卖机买点饮料，有没有人要？”

千辰抬眼，淡淡扬唇：“我陪你一起，免得你半夜在院子里迷路。”

两个人很有默契，一前一后走出客厅。

房门被轻轻合上，客厅瞬间只剩下沈逾、顾谦虚、寂三个人。

空气骤然安静下来。

顾谦虚坐在沈逾身侧的沙发，距离不远不近，没有过分靠近，却也隔着伸手就能够到的距离。暖光落在他侧脸，褪去线上直播的包装，眉眼间多了几分真实的缱绻。

“刚刚晚饭，是不是有点拘束。”他低声开口，声音压得很轻，只在狭小的空间流转。

沈逾指尖摩挲着沙发布料，轻轻点头：“有一点，第一次这样面对面。”

“我懂。”顾谦虚目光落在他的眼尾，“线上的时候，隔着耳机，很多情绪可以藏进电流里。到了现实，所有眼神、神态全都无处可躲。”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是那晚私聊告白的延续。

“我从最开始偶然听见你的声音，到后来一次次连麦，不是一时新鲜感。我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我可以等，等你慢慢捋清楚心里的想法，不需要急着给我答复。”

他的告白永远体面克制，不给沈逾施加半分压力，尊重他所有犹豫与退缩。

沈逾心口微微发颤，还未组织好回答，一旁一直沉默的寂缓缓开口。

“不要逼他。”

寂坐在斜对面的单人沙发，整个人陷在阴影大半，只有一点灯光落在下颌线。他向来不善长篇大论，说出来的每一句都分量很重。

顾谦虚微微颔首，没有反驳。

寂看向沈逾，漆黑的眼眸坦荡又认真：“我也一样。不会催你做选择。比起一定要得到一个结果，我更在意你会不会觉得为难。”

线上的寂总是寡言，可线下的眼神直白得无法躲闪。

“不管最后是什么样子，我不后悔对你动这份心思。”

就在这份微妙僵持之间，玄关传来开门响动。

DL.羊拎着一兜饮料，千辰跟在他身后走回来，打破客厅里略显沉重的气氛。

少年举着几罐饮品，快步过来，把温的茶饮递到沈逾手上，冰汽水分给另外三人。

晚风沾在他衣角，眼里亮晶晶的，藏不住满腔热烈。

“外面夜里好舒服，就是有点冷。”DL.羊坐到沈逾旁边的地毯上，仰起头看他，“说实话，以前只敢对着聊天框跟你说心里话，现在真人就在面前，我反倒有点紧张。”

少年的喜欢直白又鲜活，不加掩饰。

“我知道现在这样的关系很复杂，我也不奢望你立刻回应我。能这样实实在在坐在一起，就已经很好了。”

千辰把易拉罐放在茶几，倚靠着沙发扶手，笑意褪去几分玩世不恭，多了几分真诚。

“我平时总爱开玩笑，很多真心话混在玩笑里，线上你或许分不清哪句是真，哪句是闹。”

他视线稳稳落在沈逾身上。

“线下我认真说一次，那些夜里私聊发给你的话，句句属实。我可以陪你耗时间，慢慢相处，慢慢了解。”

四份心意，在此刻完完整整摊开在现实里。

没有网络滤镜，没有弹幕起哄，全部是发自本心的剖白。

沈逾捧着手里温热的茶饮，杯壁的温度传到掌心。

四个人的目光尽数落在他身上，有克制，有热烈，有沉静，有温柔。

他不是感受不到这份沉甸甸的偏爱，只是性格本就慢热，心里乱糟糟一团，还没办法分辨自己对每个人究竟是什么感情。

“我……”沈逾喉结轻滚，耳尖泛着薄红，“谢谢你们。只是我现在，确实还没办法给出答案。”

顾谦虚轻声打断他，语气柔和：“不用道歉，这不是你的义务。”

寂淡淡应和：“遵从你自己就够。”

千辰轻笑：“我们早就料到了。”

DL.羊晃了晃脑袋：“没事！我们可以慢慢来！”

没有人逼迫，没有争吵，没有互相敌意的对峙。

明明四个人都心系同一个人，却都选择把沈逾的感受放在第一位。

时间一点点流逝，墙上挂钟指针悄悄滑向凌晨两点。

窗外山林万籁俱寂。

DL.羊困得打了个哈欠，脑袋一点一点，险些歪倒靠到沈逾腿边，又猛地惊醒过来，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

千辰站起身：“不早了，该回客房休息，明天白天还可以在周边逛逛。”

几人陆续起身。

客厅灯光被调暗，只留一盏小夜灯。

上楼的走廊铺着柔软地毯，脚步声很轻。

五间客房紧紧相邻。

走到房门口，顾谦虚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沈逾：“夜里山林凉，睡觉关好窗户。有任何事情，随时敲我的房门。”

寂站在隔壁门框处，简短补充：“我也一样。”

千辰笑了笑：“半夜失眠想聊天，我的房间欢迎。”

DL.羊困得眼皮打架，依旧不忘补上一句：“我房间也可以！”

简短四句话，暗含同样的心意。

沈逾握着自己客房门把手，心底漾开一阵说不清的暖意，轻轻点头：“好，晚安。”

房门一扇扇轻轻合上。

走廊归于安静。

沈逾回到自己房间，靠在门板上，心脏还在砰砰跳动。

方才客厅的一幕幕，四人的告白、眼神、叮嘱，一遍遍在脑海回放。

窗外月光洒进屋内。

线上千万次连麦，落地成线下真切的相处。

没有敲定结局，可故事才刚刚走向更深的拉扯。

他坐到床边，点开私人聊天软件。

几乎同一时间，四条消息相继弹出来。

顾谦虚：【好好休息，不必为今晚的话有心理负担。】

寂：【晚安。】

千辰：【今天见到你，很开心。】

DL.羊：【明天早起要不要一起去院子看日出！！】

屏幕微光映在沈逾的脸上。

线下的温柔，还在继续发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