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后的走廊,夕阳把一切都染成了暖橘色。江厌背着书包,不紧不慢地走着,在经过楼梯拐角时,看见池双双正靠在栏杆上低头看手机。她停下脚步,笑着走过去:
"双双,还没走呢?"

池双双抬起头,眼睛弯成了月牙,笑得甜甜的:

"等你呀,一起走嘛。"
两个人并肩往楼下走,池双双叽叽喳喳地说着最近的新剧,江厌偶尔应两句,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走到一楼大厅的时候,江厌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脚步慢了下来,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对了双双,那天荣誉榜更新的时候,你去看了吗?"

池双双的脚步微微一顿,但脸上的笑容没变:

"看了呀,怎么了?"
江厌点点头,目光落在前方的玻璃门上,语气轻飘飘的:
"就是那天人挺多的,我后来听别人说,有人站在榜单前面,说我长得丑,不配上那个榜。"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池双双的眼神闪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关切的表情:

"啊?谁说的啊?太过分了吧!你怎么不告诉我?"
江厌转过头看着她,眼神清澈又无辜,嘴角还带着笑:
"你那天不是也在旁边吗?有没有听到是谁说的?"

池双双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她当然记得。那句话就是她说的。那天她就站在荣誉榜前面,看到江厌的名字排在自己上面,心里那股火一下子就窜上来了,脱口而出说了那句“长得丑”。旁边有人附和着笑了几声,当时她觉得挺痛快的。但她万万没想到,江厌会这么直接地来问她。
不是质问,不是指责,甚至语气里还带着一丝“我相信你不会做这种事”的信任。可正是这份信任,比任何质问都更让她难受。江厌真的听到是谁说的了吗?也许没有。但她就这么笃定地看着她,用这种无辜的语气,把刀架在她的脖子上。
池双双没法承认,因为一旦承认,她们之间那层“好朋友”的皮就彻底撕破了。她也没法否认得太干脆,因为江厌说的是“你那天也在旁边”,这是事实。

“我……”
池双双张了张嘴,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挤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

“我当时人太多了,没听清是谁说的……厌厌,你别往心里去啊,有些人就是嘴贱。”
“嗯,我知道。”

“确实有些人就是嘴贱。”

江厌说这句话的时候看着池双双,特意咬重了“嘴贱”两字。说完,她松开一直挽着池双双的手,朝她挥了挥:
“那我先走了,明天见。”


“……明天见。”
池双双站在原地,笑着朝她挥手。直到江厌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池双双脸上的笑容才一寸一寸地裂开。她低头看着自己被松开的手,指尖微微发凉。
江厌那句“你那天不是也在旁边吗”,像一根细针扎在她心里,拔不出来。她知道江厌可能什么都没听到,但她更知道,江厌猜到了。这才是最让她害怕的——一个没有证据却敢直接来诈你的人,比一个当场翻脸的人,可怕一万倍。
推开家门的时候,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江厌换了鞋,看见陈浚铭正坐在沙发上看书,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语气淡淡的:

"回来了。"
"嗯。"

江厌把书包放下。
"怎么还没睡?"


"睡不着。"
陈浚铭说完,又低下头继续看书。江厌走过去,在沙发另一头坐下,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靠垫的距离。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过了一会儿,陈浚铭忽然开口,语气没什么起伏:

"冰箱里有饭。"
"好。"

又安静了一会儿。

"阿姨今晚加班。"
"知道了。"

对话到这里就断了。江厌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还在转着白天池双双那张僵硬的脸。她没动,也没起身去热饭,就那么坐着,像是忘了这回事。
又过了大概半分钟,陈浚铭忽然把书合上,放在茶几上,站了起来。江厌转头看他。
陈浚铭没看她,径直走向厨房,声音从那边飘过来:

"微波炉三分钟,别催。"
江厌愣了一下,然后弯了弯嘴角。她没说话,起身走了过去。陈浚铭已经把饭盒放进微波炉了,正靠在料理台旁边等她,见她过来,往旁边让了让,没多说什么。
两个人在厨房里站了一会儿,谁也没开口,只有微波炉运转的嗡嗡声。灯光是暖的,空间很小,但那种沉默并不让人觉得尴尬。三分钟到了,“叮”的一声。
陈浚铭伸手把饭盒拿出来,放在台面上,然后转身走了出去,重新窝回沙发上看他的书,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江厌端着饭盒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家里虽然冷清,但好像也没有那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