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的公务交接尽数落定。
暖黄灯火静静流淌,落在层层叠叠的旧卷宗上,整座档案馆依旧安静得只剩纸页轻翻的微响。三人立在空旷厅堂中央,刚敲定完后续搭档办案的所有安排,气氛平和,却依旧藏着看不见的暗流。
星辰收回方才审视局势的目光,神色坦然平和,像是真正放下了所有疑虑,只以新晋职员的身份询问琐事。
她看向身前的张海虾,语气规整淡然,是新人该有的稳妥模样。

想问一下,档案馆入职之后,是否会统一分配宿舍?我刚入坝隆州,暂无落脚的住处。
这话问得规矩本分。
南部档案公职体系严谨,外勤、内勤、驻馆人员皆有专属居所,本就是固定制度,张海虾正要顺着规矩应声作答。
可他唇瓣刚轻轻一动,还未吐出半个字,身侧的张海盐便抢先一步开口。
少年语速偏快,带着一丝藏不住的急切,像是生怕晚一秒,她就会被分配到别处、离自己太远。

不用等分配。
他抬眼看向星辰,眼底是压不住的真诚与主动,甚至带着一点未经掩饰的雀跃,语气坦荡又自然。

直接住我们家就行,家里空房间很多,干净整洁,比馆里宿舍方便太多。
一句话脱口而出,干净利落,毫无犹豫。
全然不讲究半点矜持,半点没有同事分寸。
空气微微一顿。
张海虾刚到嘴边的话,就这么轻轻停住。
他侧过头,目光淡淡落在自家弟弟身上,眼底掠过一层清晰又无奈的笑意,心里默默叹了一声。
他家这位素来杀伐利落、守海冷戾、对外人从无半分情面的弟弟。
在外是人人闻风丧胆的海上瘟神,冷面绝情、孤傲疏离,谁都别想从他手里讨到半分优待。
可偏偏一碰到星辰,就彻底没了底线,没了脾气,没了半分矜贵自持。
主动留住处、主动铺路入职、主动给她兜底退路。
一副满心满眼都想把人留在身边、恨不得直接圈在眼皮底下的不值钱模样,藏都藏不住。
张海虾眼底笑意更深,却不戳破,只静静旁观,看着自家弟弟纯情又直白的心思暴露得一干二净。
张海盐丝毫没察觉自家哥哥暗藏的调侃目光,满心都想着让她安心留下。他生怕星辰顾虑太多、不好意思答应,又连忙补充,语气真诚又耐心。

我们住所离档案馆极近,步行几分钟就能到,以后早晚出任务、回馆整理卷宗都方便。空房间一直空置通风,被褥用具都是全新的,不用你额外添置东西。
他说得细致周全,把所有便利、所有稳妥一一摆出来,句句都在替她考量。
全然一副巴不得她立刻点头、安安稳稳扎根在他身边的模样。
星辰看着他过于热忱真诚的模样,心底思绪轻轻一晃。
她垂眸半秒,随即抬眼望向张海盐,目光清亮平静,带着几分似有若无的试探。
他的热情太真、急切太真、眼底的期许太真。
真到让她一次次怀疑,那样深沉缜密的月上十三计划,那样布局周密的网,怎么看都不像是眼前这个会直白留她住家、纯情又笨拙的少年能布下的局。

轻声开口,不慌不忙 会不会太打扰你们?毕竟是私人住所。

立刻摇头,语气笃定至极,半点犹豫都没有 不打扰,本来就宽敞冷清,多一个人反倒热闹。
他说得坦荡坦荡,心底却悄悄泛起细碎的期许。
他想日日看见她,想朝夕共处,想往后每一次潮起潮落、每一次出任务归来,都能有一个熟悉的身影安稳留在近处。
一旁的张海虾终于缓缓出声,温温和和接过话头,语气带着几分看热闹的从容,恰到好处替自家弟弟圆场。

确实方便。馆里宿舍老旧潮湿,长期住并不舒服。你若是不介意,住家里最合适,海盐说的没错,房间一直空着,随时可以入住。
他淡淡补完,余光又扫了一眼身侧满心欢喜、藏不住心思的张海盐。
心里只剩一句:
这小子,算是彻底栽了。
星辰听完两人的话,沉默两秒,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浅不可察的弧度。

那便多谢二位收留了。
简单一句应允,落定了朝夕相处的开端。
张海盐心口瞬间一松,眼底瞬间亮了几分,连周身清冷的气场都柔和大半,不自觉弯了弯唇角,藏不住的开心。
张海虾看着海盐这副一点甜头就满心欢喜、彻底沉陷的不值钱模样,无奈摇了摇头,眼底笑意温柔又通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