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字一句,如惊雷炸响在山林之间。
温卿握刃的手骤然一颤,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冻结。
知安被掳,念温困于火海。
她一生踏过刑场血路、闯过朝堂诡谲、扛过边疆风雨,从未有一刻像此刻这般,心口剧痛,几近窒息。
那是她拼尽半生安稳,护在掌心的一双儿女。
贵妃看着她骤然惨白的面容,唇角勾起残忍得意的笑:“温卿,你争朝堂、守山河、算尽人心,可你终究是人,有软肋、有牵挂。如今棋局胜负,一目了然。”
“你以稚童为棋子,卑劣无耻。”温卿声音发冷,眼底翻涌着滔天戾气。
“乱世夺权,何来正邪?”贵妃袖手轻抬,死士再度步步紧逼,“要么束手就擒,归顺我朝;要么死守此处,眼睁睁看着一双儿女一死一俘。”
前有石室死局、遗诏之争,后有家宅火海、骨肉分离。
天地之间,竟给她逼出一条绝路。
身侧暗卫皆已带伤,低声急劝:“姑娘!再不走,小公子恐遭不测!石室守卫森严,我们来不及夺诏了!”
温卿指尖攥紧长剑,指节泛白,眼底理智与血肉疯狂拉扯。
她若留在此地拼死夺诏,念温会葬身火海,知安落入叛军手中任人拿捏;
她若即刻弃诏归山救女,先皇遗诏落入敌手,废太子坐拥正统名义,天下藩王割据,大靖即刻四分五裂,万千百姓重入战乱。
一边是至亲骨肉,一边是万里山河。
最难的抉择,猝然压在她一人肩上。
短短一瞬,温卿眼底的犹疑尽数褪去,只剩孤绝的坚定。
“你们留在此地,死死缠住贵妃,不准她踏出后山半步!”她沉声下令,声音稳得惊人,“我回山居救女!”
山河可守,家国可复,可她的孩子,她一秒都不能放弃。
暗卫大惊:“姑娘!遗诏——”
“我放弃遗诏。”温卿斩断所有后路,字字铿锵,“盛世江山千万里,抵不过我儿女性命分毫。”
话音落,她不再留恋石室方向,足尖一点,纵身冲破死士包围圈,一袭素衣掠入山林,策马朝着安卿居的方向疯驰而去。
秋风猎猎,马蹄踏碎山路枯叶,满心焦灼焚骨灼心。
贵妃望着她仓皇离去的背影,悠悠轻笑:“终究是俗人,终究有软肋。”
她缓步走入后山石室,伸手取出那卷尘封十年的明黄遗诏,指尖抚过帝王笔迹,眼中是筹谋多年的疯狂。
“慕长安、温卿,你们输了。”
……
与此同时,安卿居。
往日清幽宁静的山居别院,此刻已成人间炼狱。
漫天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木质屋梁被烈火灼烧得噼啪作响,火星四溅,整座院落陷入一片赤红火海。
驰援的暗卫拼死挡在火场之外,满地尸身血迹,终究没能挡住叛军突袭。
小小年纪的慕念温,本该安稳读书、岁月无忧,此刻却孤身困在火宅之中,被断梁浓烟围困,声声哭喊嘶哑破碎。
“妹妹!放开我!我要回去找妹妹!”
年仅七岁的慕念温,被两名幸存护卫死死按住,红着眼眶拼命挣扎。
方才乱兵闯入,趁火打劫,直接掳走年纪最小的慕知安,临走前纵火封院,故意将他困死火海。
兄长留,幼妹走。
咫尺之间,骨肉分离。
温卿策马奔至山下,远远望见漫天冲天火光,心口骤然剧痛,几乎跌落下马。
她翻身落地,不顾一切冲进火海,滚烫热浪灼烧肌肤,浓烟呛得人窒息,鬓发衣摆尽数被火星燎灼。
“念温!娘亲来了!”
火海深处,小小的孩童听见熟悉声音,瞬间崩溃大哭。
温卿穿过坍塌的屋梁、滚烫的炭火,不顾周身灼伤,一把将满脸黑灰、瑟瑟发抖的儿子紧紧抱入怀中。
“娘亲别怕,我在,娘亲在。”她声音发颤,却死死护住孩子,脊背替他挡住所有烈火烟尘。
慕念温埋在她怀中,哭得撕心裂肺:“娘亲!妹妹被坏人抓走了!他们把妹妹带走了!我没能护住妹妹……”
稚童自责哽咽,字字扎心。
温卿心口又酸又痛,抱着浑身滚烫的儿子,眼底猩红一片。
她护住了念温,可知安,下落不明,落入叛军之手。
烈火仍在肆虐,身后房梁轰然坍塌。
温卿咬牙抱紧儿子,转身冲出火海,满身烟火伤痕,狼狈却坚韧,立于漫天烟尘之中。
刚刚脱险,远处山道急促马蹄震天。
慕长安策马狂奔而来,臂膀旧伤崩裂,血色浸透绷带,满身风尘,眼底是极致的慌乱与惊惧。
他远远看见火海余生、满身灼伤的妻儿,心脏骤停,翻身下马,大步奔来。
“卿卿!孩子!”
他伸手将母子二人护入怀中,指尖触到她滚烫灼伤的肌肤,看着儿子满脸泪痕黑灰,眼底疼得发狠。
“知安呢?”他声音沙哑发抖。
温卿抬眸看向他,眼眶通红,声音轻得破碎:
“被废太子叛军,掳走了。”
慕长安身躯狠狠一震,周身杀伐戾气瞬间席卷四野,眼底是十年来从未有过的滔天暴怒。
就在此时,远处山口,一骑叛军快马疾驰而来,高举令旗,高声传讯,声音嚣张响彻山野:
“慕长安、温卿!
欲救令爱,三日后南疆阵前!
携兵权、弃抵抗、献京城兵符!
否则——
午时斩稚童,祭旗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