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月湖的晚风温柔落尽。
叶鼎之接过那碗尚温的静心药,指尖擦过沈知微微凉的手背,细微一碰,却让他魂魄震颤。
两世空缺、两世亏欠,在这一刻终于落了地。
前世他在南诀修行半年,日日饮她熬的药、受她暗中庇护,却从头到尾不知她心意,转身便奔赴天启那场害人的情劫。
可今生不同。
他抬眸看着眼前眉眼温顺的少女,眼底褪去所有少年疏冷,只剩沉沉的珍视
沈知微被他看得微怔,下意识垂眸:
叶公子若是觉得麻烦,我以后……


不麻烦。
叶鼎之立刻打断她,语气认真得过分。

以后不用躲我,也不用悄悄来。
他端着药碗,指尖摩挲瓷壁,缓缓开口,像是许诺余生:

你的药,我想光明正大喝。你的心意,我不想再错过分毫。
沈知微耳尖微热,素来恬淡的心乱了半拍,一时竟不知如何应答。
她不知,眼前这个少年装着整整一世的血与泪、悔与恨。
也不知,他早已将前世所有虚妄执念,尽数焚尽。
这时,远处传来同门弟子呼声:

叶师兄!师尊传讯,三日后南诀剑林大会开启,命你随同门一同前往历练!”
剑林大会
叶鼎之眸光微沉。
他记得这段剧情。
前世就是这场剑林大会结束后,他听闻天启风华,心生向往,辞别雨生魔,远赴北离,一朝邂逅易文君,从此万劫不复。
是他悲剧人生的第一个岔路口。
前世的他,意气风发,一心想扬名江湖,想见天大地大,想见世间绝色。
可现在回头望去——
所谓扬名立万,所谓江湖浩瀚,全不及身后一人温柔。
沈知微闻言也轻轻抬头,眼底掠过一丝浅淡失落。
剑林大会乃是南诀年轻一辈最高盛会,群英汇聚,凶险未知。
往年每次大会,所有弟子皆结伴而行,唯独她,永远是留在山湖之间的看客。
她出身隐世医武世家,不喜争锋,不爱热闹,从未参与任何论剑比试。
从前叶鼎之从不在意她的情绪,满心都是即将到来的盛会与远方。
但此刻,叶鼎之将她所有微末情绪尽收眼底。
他抬手,极轻地、极缓地,落在她的发顶。
动作温柔得连他自己都陌生。


想去看看吗?
沈知微一愣:
我?我不是门人弟子,不能……


我带你去。
叶鼎之打断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撼动的笃定。
剑林大会论的是剑,看的是江湖,又不是非要弟子才可前往。


从前我无人牵挂,独来独往。
他垂眸看着她,眼底是改写宿命的坚定。

这次,我带你一起。
沈知微彻底怔住。
她从未想过,素来孤冷淡漠、一心只有剑道的叶鼎之,会主动邀她同行。
她小声犹豫:
会不会不妥?我不会论剑,也帮不上你……


不用你帮。
叶鼎之轻笑,是重生以来第一个真正松弛的笑。


你跟着我,就够了。
前世剑林大会,他孤身一人,扬名南诀,锋芒尽露,无人相伴。
赢了天下赞誉,却空了岁岁年年。
今生剑林大会,他不求扬名,不求风头,不求前路繁华。
只求身边有她。

收拾些随身衣物,三日之后,我来寻你。
沈知微怔怔点头,心口轻轻发颤,像落了满湖温柔晚风。
待她走后,湖畔只剩叶鼎之一人。
晚风扬起他的衣袍,少年眼底温柔尽数敛去,只剩一片冷彻清明。
剑林大会他要去。
不是为了江湖名望,不是为了历练扬名。
是为彻底斩断前世因果。
前世剑林会后,便是他人怂恿、便是天启传闻、便是他义无反顾的南下。
这一世,他照样去剑林大会,照样展露锋芒。
但——
剑林之后,无天启。
江湖路远,无易文君。
世间繁花,皆不看。
他所有的前路,从今往后,只系一人。
沈知微。
他端起那碗药,仰头饮尽。
温药入喉,熨平他残存半生的魔戾与伤痛。
真好。
他重来一次。
在还未爱上错的人之前。
在她还未为他殉情之前。
在一切悲剧都来得及改写之前。
三日后。
晨光破晓,南诀山门大开。
同门弟子皆整装待发,人人意气风发,议论着此次剑林盛会,期待一战成名。
众人只见素来孤冷的叶鼎之缓步走来。
可今日的他,不再独身。
他身侧跟着一位素衣少女,眉眼清宁,气质温婉,静静随他身侧,不抢不艳,却让所有风光尽数失色。

同门皆愕然。
谁也不知,常年独自练剑、不近人情的叶鼎之,何时身边多了这样一位姑娘。
有人忍不住问道

叶师兄,这位是?
叶鼎之侧身,自然而然将她半护在身侧,声音清冽,坦荡告知所有人:

我的人。

此次剑林大会,我携她同往。
一语落地,群山俱静。
前世孤身扬名天下。
今生携她共赴山河。
**剑林万千锋芒,不及他余生一知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