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欢喜冤家

海风拂过船舷，带着咸湿的气息。

郭家众人安顿好大小武母亲的丧事后，便雇了大船，一路向东驶往桃花岛。柯镇恶因伤重中毒，服了九花玉露丸后仍在舱中昏睡调息，并未随行。

陈星随着郭家上了船，刚用过早饭，黄蓉便领着四个娃娃进了舱房。一番郑重其事的敬茶磕头后，这四个孩子便算是正式拜入陈星门下，认了她做“先生”。

此时船行海上，离桃花岛尚有数日路程。陈星既为人师，便想先摸摸这几个徒弟的底细，于是铺开宣纸，研好墨，温言道：“今日不讲规矩，你们便随心画一幅，让我看看你们的性子。”

大小武兄弟二人虽有些拘谨，但还是依言思索片刻，提笔在纸上涂抹起来。唯独郭芙，一双灵动的大眼睛骨碌碌乱转，一会儿看看窗外的海鸥，一会儿戳戳砚台，显然心思早飞到了九霄云外。

而坐在她身侧的杨过，更是干脆，直接趴在桌案上，呼吸绵长，竟是睡着了。

郭芙瞧着杨过那张睡得毫无防备的侧脸，眼珠子一转，冒出一个促狭的念头。她提起毛笔，饱蘸浓墨，屏住呼吸，在杨过那双紧闭的眼睛上各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圈。

杨过生得白皙，这突兀的黑眼圈一上脸，显得格外滑稽。郭芙看着自己的“杰作”，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肩膀一耸一耸的。

陈星端坐在上首，手里捧着茶盏，目光在两个小家伙身上转了一圈。她看着郭芙那副恶作剧得逞的小模样，眼底划过一丝无奈的笑意——这丫头，真是做什么都透着一股娇憨的可爱。

杨过被笑声吵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只觉得眼皮沉重，脸上还凉飕飕的。他抬手一摸，指尖一片墨黑，再一看旁边捂着嘴偷笑的郭芙，瞬间明白了怎么回事。

少年人的自尊心极强，尤其是杨过这般敏感的心性。

“欺人太甚！看我不给你画个大花脸！”

杨过恼羞成怒，猛地一拍桌子，抓起笔就要反击。

“大武哥哥！小武哥哥！救命啊，杨过要杀人啦！”

郭芙见势不妙，尖叫一声，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般绕着桌子飞奔。杨过哪里肯依，红着眼追了上去。大小武见状，立马起身，一左一右飞扑过去，死死抱住杨过的腰。

场面一度混乱不堪，墨汁险些泼洒出来。

“啪！”

一声清脆的戒尺拍击桌案声骤然响起，震得众人耳朵嗡嗡作响。

【鉴于宿主当前需维持师长威严，特注入一丝内力加持，助您镇住场面。】

一股温润的气流自丹田生起，陈星顺势将其裹挟于喉间，猛地沉下脸，目光如电，冷声喝道：

“成何体统！课堂之上，岂容你们如此胡闹！”

这一声厉喝裹挟着内力，震得舱内茶杯微微发颤，四个孩子顿时被吓得噤若寒蝉。

舱房外，黄蓉一直没离开。她深知这四个孩子，尤其是芙儿，是顽劣跳脱的性子，平日里连郭靖都拿她没辙。她生怕陈星压不住这群“泼猴”，便一直隐在舱门外，隔着门缝暗中观察。

当她听到舱内传来那声中气十足的厉喝时，黄蓉不禁微微一怔。她耳力极佳，自然听出那声呵斥里裹挟着几分醇和的内力。

“没想到，这位陈先生看似文弱，竟也是个有武功傍身的。”

黄蓉心中暗自讶异，随即又释然地弯了弯唇角。她又想起陈星孤身一人行走江湖，若非有几分防身的本事，又怎敢在这乱世中安然自保？

见舱内四个小魔王果然被镇得噤若寒蝉，黄蓉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彻底放下了心来。

陈星表面依旧端着严师的架子，心底却悄悄松了口气，暗自向系统说句感谢。

郭芙吓得小脸一白，停下脚步，乖乖走到陈星面前。她低着头，两只小手紧张地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蝇：

“对不起……先生，芙儿错了。”

见郭芙认错，大小武也连忙松开手，垂头丧气地站在一旁认错。

唯独被压在底下的杨过，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他在郭家本就寄人篱下，如今又被两个兄弟压着向这个“野丫头”低头，那份刻在骨子里的自卑与倔强瞬间被刺痛。

“滚开！”

杨过猛地发力，狠狠推了一把身旁的小武，眼中满是戾气。

小武猝不及防被推倒在地，顿时恼了，爬起来挥拳就要打。眼看又要乱作一团，陈星手中的戒尺再次重重敲在桌上，厉声道：“都给我住手！”

舱内瞬间死寂。

陈星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绪，目光扫过几个孩子，最后落在杨过那张墨迹斑斑的脸上，语气放缓了些，却依旧威严：

“习武先习德，学画先静心。你们认了先生，便要守我的规矩。今日之事，下不为例。”

说罢，她指了指杨过，对郭芙道：“芙儿，是你先动的手，这笔账算你一半。现下带着杨过去后舱把脸洗干净，莫要顶着一张花脸来见我。”

郭芙吐了吐舌头，虽然有些心虚，但还是乖乖应道：“是，先生。”

她走到杨过身边，扯了扯他的袖子，小声道：“走吧，去洗脸。”

杨过冷哼一声，甩开她的手，自己气冲冲地往后舱走去。郭芙也不恼，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后面。

看着两个小小的背影消失在舱门口，陈星原本严肃的面容瞬间垮了下来，嘴角勾起一抹姨母笑。

她重新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心中暗道：这青梅竹马的戏码，果然是要从欢喜冤家开始的。这一脸墨水，倒像是月老牵的红线，虽然黑了点，但缘分这不就接上了么？

后舱处，海水拍打着船舷。

杨过趴在木盆前，用力搓着脸上的墨迹，皮肤都搓红了。郭芙站在一旁，想帮忙又不敢，犹豫了半天，才从怀里掏出一块带着淡淡香气的丝帕，递了过去。

郭芙看着他像花猫一样，又笑出声来。

杨过动作一顿，透过铜镜看着身后那个骄纵、一脸笑得开心的女孩，心中的那股无名火莫名消散了大半。他一把夺过丝帕，粗声粗气道：“不用你假好心！”

虽是这么说，但他擦脸的动作，却轻柔了许多。

杨过与郭芙路过父母房外，隐约听得屋内低语，郭芙忙竖起手指“嘘”了一声，两人屏息凑近门缝。

待听到郭靖提及要将芙儿许配给过儿，杨过心头猛地一跳，随即侧目看向身旁正努力探听的小女孩。

“杨哥哥，爹爹妈妈在说什么呀？”

郭芙天真的眨巴着眼睛追问。杨过却只轻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神色，并未搭话便转身离去。郭芙见他对自己爱搭不理，既觉无趣又有些气恼，只能对着他的背影皱了皱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