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观测站的白炽灯彻夜亮着,冷白的光线铺在冰冷的仪器面板上,映得屏幕上跳动的深海波纹愈发诡异。凌晨三点,整座海底基地寂静无声,只有设备低哑的嗡鸣,一遍遍回荡在空旷的长廊里。
沈砚指尖悬在操控键盘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方才短暂的深海信号波动彻底消失了。
那是失踪三年的深海勘探队,第一次在无人探测区留下可捕捉的频率,微弱、破碎,却精准对上了三年前全队的专属通讯码。在此之前,这片被船员称作“深蓝盲区”的海域,从来只吞噬信号,从不回应任何探寻。
记录本上的字迹密密麻麻,层层叠叠记录着三年来的每一次搜寻记录。从海面大范围排查,到深海无人潜航器探测,无数次下潜、无数次定位,最终只换来一片死寂的深蓝。所有人都默认,那支勘探队早已长眠海底,被无尽深海彻底掩埋。
唯有沈砚,从未停止搜寻。
他是勘探队唯一的留守对接人,也是最后一个坚信他们还留有痕迹的人。三年来,他守在这座与世隔绝的海底观测站,与深海为伴,与孤寂为邻,日复一日筛查海域信号,不肯放过任何一丝异常波动。
屏幕光影闪烁,刚才捕捉到的微弱频段,再次弹出一串陌生的乱码字符。
不是设备故障,也不是深海洋流干扰。字符排列规整,带着人为编码的痕迹,像是有人隔着万丈深海,刻意向海面传递讯息,却被厚重的海水层层阻隔,只剩残缺的碎片。
沈砚迅速调取海域三维模型,指尖快速滑动屏幕,锁定信号最后出现的坐标。
坐标落点,是整片海域的绝对禁区。
百年以来,无数船只、探测设备在这里离奇失联,所有电子设备进入这片区域都会失灵紊乱,磁场异常,水压诡谲,是海洋学家至今无法破解的深蓝秘境,也是三年前勘探队最后的失踪地点。
观测站的预警灯忽然轻轻闪烁了一下,无声的红光在黑暗中流转。
系统自动弹出风险提示:该区域未知风险等级最高,禁止人工下潜,无人设备探测成功率为零。
沈砚垂眸看着屏幕上跳动的乱码,心底的沉寂被彻底打破。三年的徒劳等待,无数个彻夜无眠的日夜,此刻都化作心底翻涌的悸动。他太熟悉那些队员的习惯,这套简易的加密编码,是他们早年勘探时的专属暗号,从未对外公开。
他们还在。
不是幻觉,不是信号误差,是失踪的人,真的在深蓝之下,发出了求救讯号。
他快速整理装备,检查潜水设备、信号接收器与应急能源,眼底褪去了常年的沉静,多了几分执拗的坚定。值班的同事察觉到动静,匆匆赶来阻拦,再三劝说这片深海盲区的危险,没有人能活着进出那里。
“三年都等了,不差这一次。”
沈砚收好最后的探测仪,目光望向观测窗外漆黑无垠的深海。窗外没有星光,没有光亮,只有无边无际、浓稠如墨的深蓝,安静得暗藏无数未知与秘密。
潜航器缓缓脱离观测站舱体,缓缓向万丈深海下沉。
水压逐渐攀升,舱体轻微震颤,周遭光线彻底湮灭,彻底坠入无边黑暗。屏幕上的乱码字符越来越清晰,断断续续拼凑出零星的讯息,依旧残缺不全,无法辨认完整内容。
就在潜航器即将抵达禁区边缘时,所有仪器瞬间失灵。
屏幕骤然黑屏,通讯彻底中断,原本平稳下沉的舱体,突然被一股莫名的深海暗流裹挟,不受控制地向着更深、更幽暗的未知海域飘去。
无尽深蓝之中,隐约有细碎的光点,在漆黑海水里缓缓浮动、明暗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