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海的雨总是绵密又阴寒,黏在深蓝寻人部的落地窗上,晕开一片模糊的水迹。林深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桌面,眼底依旧是化不开的深邃沉寂,像常年不见天光的深海。寻人部的旧台灯亮着暖黄微光,堪堪照亮桌上一份无署名的空白委托单,纸张边缘带着海水浸过的潮湿褶皱,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凌晨两点,城市彻底沉入静谧,这份凭空出现在门店信箱里的委托,打破了连日的平静。没有委托人信息,没有失踪者照片,唯有一行浅淡的蓝色字迹:寻找七年前沉没的观潮渡轮上,未曾上岸的第三十七个人。
林深抬手拿起委托单,纸张触感微凉,指尖触碰到字迹的瞬间,隐约有细碎的冰蓝色光点一闪而逝,转瞬消融在夜色里。他深谙寻人行业的规则,世间所有失踪皆有踪迹,无人记载的消失,往往藏着被刻意掩埋的真相。七年前观潮渡轮倾覆事故轰动全城,官方记录遇难者三十六人,失踪者零,所有卷宗、报道、档案,全都整齐划一,完美得毫无破绽。
越是完美的定论,越藏着刻意隐瞒的秘密。
翌日清晨,林深循着线索前往滨海旧码头。昔日热闹的渡口早已荒废,青石板路爬满青苔,海风裹挟着咸腥气息扑面而来,老旧的渡轮停靠桩锈迹斑斑,静静伫立在翻涌的暗潮边。潮水起落间,仿佛还能听见七年前混乱的哭喊与海浪轰鸣。
他沿着海岸线缓步探查,在码头最偏僻的礁石夹缝中,捡到一枚褪色的白色贝壳吊坠。吊坠纹路精致,中央刻着一个极小的“柒”字,应该是私人定制的饰品,绝不会出现在普通游客身上。更奇怪的是,吊坠缝隙里没有半点泥沙水渍,干净得像是近日才被放置于此。
就在指尖触碰到吊坠的刹那,林深耳畔骤然响起模糊的海浪声,混杂着轻柔的孩童哼唱,细碎空灵,转瞬即逝。周遭的风骤然静止,海面波澜不动,方才阴沉的天色,竟短暂透出一抹诡异的澄澈蓝。
他立刻折返寻人部,调取七年前渡轮事故的所有公开卷宗。逐页核对名单、年龄、身份、失踪位置后,所有记录依旧死死锁定三十六位遇难者,没有任何遗漏。可那枚带着特殊印记的吊坠、凭空出现的诡异委托、耳边转瞬即逝的异响,都在无声印证着第三十七个人的存在。
深夜,电脑屏幕的冷光映亮林深清冷的眉眼。他翻阅无数民间论坛、旧新闻评论、亲历者口述碎片,终于在一条无人问津的旧评论里找到一丝线索。一位当年的救援队员匿名留言:打捞收尾时,曾在船舱夹层看到一道白色身影,转瞬便沉入深海,当时以为是光影错觉,多年来始终耿耿于怀。
线索骤然明朗,却也愈发迷雾重重。
子夜时分,窗外的雨再度落下。原本安静躺在桌面的贝壳吊坠,忽然自主微微发烫,表面的“柒”字缓缓亮起淡蓝色微光。与此同时,寻人部的老旧座机毫无预兆地响起,铃声沉闷突兀,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林深抬眸,目光沉凝地望向不断作响的座机。他迟迟没有伸手接听,清楚这通诡异来电,必然和那消失的第三十七人息息相关。
铃声持续回荡,不曾停歇。窗外的海潮声渐渐变大,层层叠叠涌入室内,与铃声交织缠绕。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卷宗字迹开始微微晃动、重叠,像是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正在悄然篡改过往的真相。
贝壳吊坠的蓝光越来越盛,映得整间屋子浸满深海般的幽冷。林深握紧吊坠,心底已然明晰,这场跨越七年的寻人,从来不是寻找一个失踪者,而是触碰一场被整个城市、所有记录共同掩盖的隐秘过往。
电话铃声依旧在空旷的房间里持续回响,无人知晓听筒另一端,等待他的会是真相,还是更深的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