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婴.弃婴塔

铜锣声的余震还在山坳里来回晃，家家户户的窗纸都死死闭着，连半点亮光都不敢漏出来。纳鞋底的阿婆听见那两声锣响，手猛地一抖，针尖直接扎进了指腹，血珠瞬间冒出来，滴在青灰色的粗布鞋底上，晕开一小片暗褐色的印子。她慌慌张张把手指塞进嘴里吮吸，眼睛死死盯着地面，连抬都不敢抬，肩膀抖得像被风吹得乱晃的枯叶。

贺峻霖往她身边又凑了半寸，不动声色地把自己揣在袖口里的一小包伤药掏出来，轻轻放在她纳鞋底的竹筐边上。他没有急着追问，反而蹲下身，伸手把她掉在地上的针线捡起来，指尖蹭过竹筐里那几双纳了一半的小鞋，鞋面上绣着歪歪扭扭的小雏菊，尺寸小得离谱，连三岁小孩的脚都塞不进去。

阿婆的眼睛猛地抬起来，浑浊的瞳孔里闪过一丝不敢相信的光，她往左右飞快扫了好几圈，确认巷口连半个人影都没有，才颤巍巍地伸手，拽住贺峻霖的袖口，把他往自己身后那间破茅草屋拉。茅草屋的门帘是用破麻布缝的，一掀开就有一股混着草药和霉味的热气扑出来，屋里的土炕上躺着个面色惨白的小男孩，腿上缠着厚厚的绷带，露出来的伤口已经烂得发脓，正发着高烧迷迷糊糊地哼。

阿婆的眼泪顺着满脸的皱纹往下掉，枯瘦的手轻轻摸了摸小男孩的额头，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一片薄冰。她从炕边的木柜子里掏出半块已经硬得开裂的麦饼，塞到小男孩的枕头底下，才搬了个矮板凳，拉着贺峻霖坐到屋角的阴影里，声音压得比窗外的山风还轻，每一个字都带着藏了几十年的恐惧。

贺峻霖的指尖在小本子上飞快地写，笔尖在纸页上划出沙沙的声响，他的目光落在小男孩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腕上，那上面也系着一根褪色的红绳，绳结的样式和阿婆说的一模一样。他刚要开口追问，阿婆突然伸手捂住他的嘴，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半天，确认外面的脚步声已经往村后的方向走远了，才松开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听到这里，贺峻霖的后背瞬间凉了半截。他之前查地方志的时候，只看到弃婴塔的只言片语，根本没想到这塔底下藏着这么多冤死的人命。他刚要再问，就听见窗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两个举着火把的青壮年从巷口经过，嘴里叼着烟，说话的声音飘进屋里，清晰得像贴在耳边说的一样。

两个人的脚步声越走越远，阿婆的脸吓得瞬间没了血色，她扑过去把屋门的门栓死死插上，后背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气，眼泪掉得更凶了。她从炕底下掏出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布包，塞到贺峻霖手里，油纸已经被潮气浸得发软，拆开之后，里面是半块刻着银杏叶纹路的长命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