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继续跟了

第二卷·虚树万域篇 第九章：熵潮漫界

四十七号超新星爆发的余波尚未散尽，破碎的恒星残骸在深空铺展开灼热的星云，断裂的熵导管道漂浮其间，不断喷涌出灰黑色的熵雾。失控熵流分裂成两股洪流，一股顺着残存导管直冲太阳系地核，另一股化作无数细碎支流，渗入银河各个星区的时空缝隙。

方舟指挥大厅内，光屏上的倒计时数字还在无情跳动，119天21时04分。布洛妮娅指尖在虚拟控制台飞速滑动，重新演算熵流的扩散模型，数据流滚动的速度几乎追上肉眼的极限。

“四十七号锚点永久离线。剩余七十一个次级锚点，其中十九个负荷超过90%，继续满功率运行，随时会重蹈覆辙。逃逸熵流分布扫描完成，共有十七股大型熵团突破外围预警网，正在向宜居星群移动。”

瓦尔特手中理之律者的丝线在半空编织，不断修补方舟外围被冲击波撕裂的防护层，丝线末端延伸出去，尝试远距离束缚四散的熵流。丝线触碰到熵雾的瞬间，银灰色的侵蚀物质立刻攀附而上，理之丝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脆化。

“理之造物只能短暂束缚，无法根除熵蚀。每一次拦截，都会消耗大量本源力量。”瓦尔特眉头紧锁，“我们不能无限消耗力量，虚树的观测一直在记录我们每一次权能释放。过多动用律者本源，会提前触发清算判定。”

琪亚娜立于太阳系虚空，银白色的长发在无光的星海中静静浮动。她收敛终焉权能，仅仅调动最细微的规则涟漪，拦在一股冲向殖民星球的熵团前方。淡金色微光轻轻铺开，硬生生将熵团撕扯成细碎雾霭。可雾霭并未消失，只是分散开来，渗入星球大气层。

那颗殖民星的通讯频道瞬间嘈杂起来，大量平民报告情绪躁动、记忆错乱，地表地质板块开始小规模震颤。

“治标不治本。”琪亚娜低声自语，看向通讯频道里传回的多地灾变报告，“熵能已经落地，单纯打散没有意义，必须有渠道把它们回收，送入主锚完成内化。”

安息次元隘口。

芽衣站在次元壁垒之前，身上锈蚀般的熵蚀纹路已经蔓延至脖颈。她挥动雷之权能，构筑层层雷电屏障，将从次元缝隙溢出的少量熵流灼烧消解。安息次元内部，残响亡魂燃烧自身意识构筑的光幕裂痕持续扩大，无数残响的微光忽明忽暗，每一分力量的燃烧，都在延缓次元的崩塌。

“残响的消耗速度翻倍。”芽衣的声音透过通讯传来，带着一丝沙哑，“之前预估的支撑时长，缩减至八十天。如果后续再有大量熵流涌入安息次元，光幕会提前破碎。”

乐土，命运长河。

河水翻涌，大量命运剪影不断湮灭，水面上残存的生路分支只剩下三条。阿波尼亚垂眸凝视河面，指尖轻轻触碰奔流的河水，河水中映出不同的未来图景。其中两幅画面，银河被灰黑色熵海吞没，虚树枝干轰然枯萎，一切归于归零。仅存的一条生路，画面朦胧，布满无数无法看清的凶险节点。

苏的形体愈发虚幻，大半命运丝线断裂消散，他缓缓开口，声音如同风中残烛：“那唯一的生路，代价是舍弃大量次级锚点。主动放弃部分星域，集中全部熵导运力，将所有熵能单向输送至地球主锚。但被舍弃的星域，逃逸熵流会彻底失控，星球与文明会被熵蚀吞噬。”

阿波尼亚闭上双眼：“取舍。虚树的观测，同样在等待我们做出抉择。无论选择保全星域，还是集中力量完成内生循环，都伴随着牺牲。”

外域边境，湮灭防线。

凯文的湮灭铠甲裂纹持续扩张，小臂处装甲片片剥落，皮肉在混沌溢流的侵蚀下不断溃散，又依靠湮灭之力强行凝聚。数只体型堪比小型行星的混沌聚合体突破壁垒，咆哮着向内银河疾驰。湮灭剑挥出漆黑斩击，将一只聚合体从中劈裂，可破碎的混沌物质立刻重组，再次发起冲锋。

“防线压力陡增。混沌聚合体数量还在上涨。”凯文喘着粗气，猩红目光望向太阳系方向，“我能守住外域三十天。三十天之后，湮灭壁垒将无法维持，混沌洪流会大规模涌入银河。你们必须在此之前稳住主锚。”

地核深处。

无尽熵流顺着地脉管道奔涌而来，灰黑色的熵潮冲击帝月洛恩的金色本源。斑驳的侵蚀痕迹持续扩大，金色光芒忽强忽弱。帝月洛恩调动星球本源，拆解涌入的熵能，一部分转化为地脉之力加固地壳，一部分引导向恒星锚点缓释，可那部分带着毁灭属性的顽固熵能，死死缠绕本源，不断向下啃噬。

【又一股大规模熵流抵达。】帝月洛恩的意念传递到所有人的意识之中，带着撕裂般的沉重，【同化速度跟不上侵蚀速度。如果持续这样，七十天之后，我的本源会被熵能击穿。届时地球本身，会化为熵的容器。】

大地再度剧烈震颤，全球范围内裂谷持续扩张，数座大陆板块缓缓下沉。海啸席卷各大洋，火山接连喷发，烟尘遮蔽天穹。幸存的人类与外星文明躲进地下避难所与轨道空间站，绝望地注视着天地异变。

方舟大厅内，短暂的沉默笼罩所有人。

布洛妮娅调出星图，将所有次级锚点标记在星域之上，红色代表高危过载，黄色代表负荷警戒。星图上大片区域已经被红色浸染。

“方案推演完成。”布洛妮娅抬起头，“主动关停二十七个濒临崩溃的次级锚点，切断对应星域的熵导管路。所有管路运力合并，全部供给剩余锚点，集中输送熵能至地球主锚。放弃的星域不再回收逃逸熵流，优先保障主锚的转化效率。风险：将近三百个殖民星球、小型文明直接暴露在熵潮之下，无法救援。”

瓦尔特沉默片刻：“一旦做出这个决定，我们将亲手放弃那些星域的生灵。虚树的观测会记录这次选择，或许会改变清算判定的底线。”

琪亚娜望着光屏上跳动的倒计时，119天18时22分。

她清楚这个选择的重量。每一个标记在星图上的光点，都是活生生的文明，无数生命。可如果不集中力量，一百二十天期限一到，整条7392枝干，包括地球，包括眼前所有生灵，都会全部归零。

“没有两全的道路。”琪亚娜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决心，“执行方案。同时，派遣小型突击小队，尽可能在放弃星域内疏散可转移的生命，能救多少，便是多少。”

“收到。”布洛妮娅立刻下发指令，通讯信号传遍所有工程星舰，“准备关停二十七处次级锚点，熵导管路重定向。疏散舰队立刻出发，前往目标星域紧急撤离生命。”

深空之中，二十七座分布在银河各处的次级锚点，相继熄灭光芒。熵导管路阀门关闭，原本疏导熵流的通道转向，庞大的熵能洪流调转方向，向着太阳系奔腾汇聚。

被舍弃的星域，封闭的管道裂口向外喷涌出大量灰黑色熵雾，熵潮快速蔓延，笼罩一颗颗星球。灾变的警报，在这些星域此起彼伏响起。

虚树那淡漠的观测意志依旧悬于万域之上，静静见证这场抉择，没有干预，没有怜悯。倒计时依旧匀速跳动。

地核之内，涌入的熵流规模再度暴涨。帝月洛恩的金色本源剧烈震荡，全力运转内生熵循环的雏形，奋力吞噬、拆解汹涌而至的熵潮。

琪亚娜看向整片银河，无数战火、灾厄、牺牲在万域各处上演。

赌局的筹码，已经押下。

第九章 完

继续写第十章吗？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