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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虚树万域篇 第八章：树眸垂临

虚树的观测意志，并非有形的神祇，没有喜怒，没有情绪。它只是万域的审视者，如一只亘古高悬的眼眸，淡淡扫过7392枝干的全部时空。

那道意识扫过银河，扫过正在运转的熵导网络，扫过地核之中疯狂吸纳熵流的帝月洛恩，扫过安息次元里燃烧自我的残响亡魂，也扫过外域浴血死守的凯文。

没有怒吼，没有审判的惊雷。

仅仅是观测。

方舟指挥大厅的光屏瞬间被一片冰冷的灰白色覆满，无数演算模型全部停滞，所有数据流骤然冻结。

“虚树的观测已经锁定我们的全部行动。”瓦尔特的声音压得极低，理之丝线疯狂震颤，“它没有立刻降下终审，但已经标记我们为高危异常枝干。千年观测的倒计时，正在被强制加速。原本剩余的七百五十余天观测周期，现在被压缩到不足一百二十天。”

一百二十天。

留给内生熵循环完成的时间，直接被砍掉大半。

原本规划的百余年转化工程，如今只剩下短短一百二十个日夜。

“它看见了我们在强行疏导代偿熵流，看见了我们以主锚承接过剩熵能。”布洛妮娅飞快解析观测留下的规则印记，“虚树并不阻止熵值的流动，它只判定：我们在抗拒轮回归零的既定结局。它在给我们最后的期限。倘若到期依旧无法完成自洽，便会启动枝干的强制清算。”

地心深处，帝月洛恩的金色本源猛地一颤。

那股至高的审视落在地核，仿佛有一只无形大手悬在星球头顶。地核内部，灰黑色熵流与金色本源的缠斗愈发激烈，汹涌的熵能借着虚树观测带来的规则扰动，开始疯狂侵蚀星球本源。

大地的震颤骤然加剧。

大陆板块撕裂出绵延万里的巨大裂谷，岩浆从裂谷喷涌而出，染红半边天穹。地脉的金色光芒忽明忽暗，南北两大化身的身躯布满细密裂痕，他们拼尽全部力量镇压地壳，可星球本体的负荷已经抵达危险阈值。

“帝月洛恩正在承受双重压力。”芽衣的通讯传来，她依旧驻守在安息次元与现世的隘口，身上熵蚀的锈蚀纹路已经蔓延至半张脸颊，“一边是海量熵流灌入，一边是虚树观测带来的规则压制。再这样下去，主锚会率先崩毁。”

外域边境。

凯文的湮灭壁垒被虚树的观测波动波及，壁垒表层凭空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规则裂纹。混沌溢流仿佛嗅到了机会，狂暴的浪潮成倍暴涨，无数巨型混沌聚合体不顾一切冲撞防线。

湮灭铠甲的裂纹蔓延到脖颈，他的身躯已经开始出现溃散的征兆，灰白的发丝随风飘散在虚空。

“观测意志在放大混沌的破坏力。”凯文闷哼一声，一口鲜血喷在漆黑的湮灭剑刃之上，“它没有直接出手毁灭我们，却在放大我们周遭一切灾难。”

银河东侧避难星区，域外的七千二百余个文明，全部感知到这股高悬于天穹之上的漠然威压。

无数舰船的防护罩疯狂闪烁，弱小的生灵蜷缩在避难舱内，瑟瑟发抖。他们能感受到那股来自万域之上的注视，仿佛自己的存亡，不过是对方眼中一粒尘埃。

琪亚娜悬浮在太阳系的虚空之中，浑身的规则权能全部锁死，不敢释放半分力量，生怕进一步刺激虚树。可那道目光就悬在她的头顶，如同悬顶之剑。

她的意识飞速穿梭，扫过整片银河。

次级锚点的黑洞阵列，有两处已经濒临过载，熵导导管不断崩裂；安息次元内，残存的残响亡魂还在燃烧意识，光幕裂痕越来越大；地核的主锚，正处在熵流侵蚀与虚树规则压制的双重煎熬。

“一百二十天。”琪亚娜低声重复，心口沉重。

原本缓慢转化熵能的计划彻底作废。必须提速，必须在期限之内，把灌入地球的巨量熵值完成消化转化，构建出真正的内生循环。

“瓦尔特，重新推演。把全部次级锚点的转运功率拉到极限。”琪亚娜的声音透过通讯传遍方舟，“不再循序渐进，我们要在一百二十天之内，完成熵能的内化。”

“风险极高。”瓦尔特立刻抛出推演结果，“全速运转，会让所有锚点承受超规格负荷。黑洞锚点会有概率发生视界坍缩，恒星锚点极易引爆超新星。地球主锚的负担会成倍暴涨，一旦消化速度跟不上灌入速度，帝月洛恩会被熵能彻底吞噬。”

“没有别的选择。”琪亚娜闭上双眼，“虚树已经给出期限。我们没有慢慢等待的资格。”

乐土次元，命运长河。

苏的身形已经极度虚幻，命运丝线大量断裂。阿波尼亚伫立在河水之畔，望着河面之上飞速流逝的命运剪影。无数条未来分支在眼前接连熄灭，只剩下寥寥数条还在苟延残喘。

“虚树的目光已经落下。”阿波尼亚的声音带着淡淡的悲戚，“我看见，有无数条道路已经彻底封死。剩下的生路，每一条都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虚数深渊，终焉之茧缓缓震动。

一缕本源微光悄然向外溢出，它感知到虚树的观测，却没有贸然出手。终焉的权能一旦主动介入万域规则，会直接触发最高级别的清算，只会让局面雪上加霜。只能以一缕微弱的庇护，悄悄护住安息次元残存的残响，护住地核帝月洛恩的本源根基。

方舟指挥大厅，布洛妮娅开始重新调度全部资源。

所有工程星舰、浮空堡垒全部满负荷运转。数十个次级锚点的熵导阵列全部拉满功率，银灰色的熵流如同奔腾的江河，源源不断涌向太阳系。

地核之中，帝月洛恩的金色本源全力运转。

它不再仅仅是被动容纳熵流，开始主动吞噬、拆解那些毁灭性的熵能。

一部分熵能被拆解，转化为星球的地脉本源，滋养大地；一部分被疏导出去，汇入银河的星体；还有一部分，顽固的毁灭性质熵能，死死盘踞在地核深处，不断啃噬金色本源。

轰隆——！！

一声撼动整个太阳系的巨响。

编号四十七号的超巨星次级锚点，彻底过载。

恒星内核失控，耀眼的超新星爆发瞬间炸开。狂暴的光与冲击波横扫周边星域，数十艘工程舰船在爆炸之中化为灰烬。

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冲击到临近的熵导通道，大片导管直接熔断。

“四十七号锚点损毁！大量熵流失去疏导路径！”布洛妮娅厉声播报，“失控熵流正在倒灌，一部分涌向地球主锚，一部分向着银河腹地四散逃逸！”

失控的熵流如同脱缰的野兽，在银河之中横冲直撞。

部分熵流冲入凡间星域，一座座凡人城市上空浮现灰黑色的灾云，生灵的心智开始被熵能扰动，出现幻视与狂乱。

琪亚娜心头一紧，她不能释放完整权能，只能调动极少量规则力量，四处拦截四散逃逸的熵流。可熵流数量太过庞大，她的力量被死死限制，只能勉强拦住一部分。

外域防线，凯文已经快要撑到极限。

混沌溢流借着锚点爆炸带来的时空震荡，冲破了部分湮灭壁垒，数团巨大的混沌聚合体已经闯入银河外围星域，向着内侧狂奔。

“有混沌侵入银河内部！”警报响彻全银河。

避难星区的防护罩已经开始出现裂纹，域外的无数生灵陷入恐慌。

此时此刻，地核之内，涌入的熵能总量已经达到临界点。

帝月洛恩的金色本源开始出现斑驳的灰黑色侵蚀痕迹。

那是熵能正在蚕食星球的本源。

【我还能坚持。】

帝月洛恩的意念传向所有人，声音带着沉重的疲惫。

【但不能一直这样。熵的侵蚀，正在一点点扎根。】

虚树那道淡漠的观测目光依旧悬在万域上空，静静看着这一切。

一百二十天的倒计时，在光屏之上，冰冷地跳动。

所有人都清楚。

这不再仅仅是对抗万域代偿的战争。

这是一场和虚树定下的生死赌局。

赢，便能挣脱轮回枷锁。

输，整条7392枝干，连同银河所有生灵、安息次元亿万亡魂，尽数归于毁灭。

琪亚娜抬头望向漆黑深空，望向那看不见的虚树之眸。

“一百二十天。”

“我们必须在此之前，完成内生熵循环。”

第八章 完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