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垂落篱边,暮色浅浅漫过通州庄子的青瓦白墙
院中书卷静好,晚风微凉,正当一片安然静谧之时,庄外忽然传来管家沉稳的通报声

老夫人,京中陈三爷登门拜访
一语落地,院中气氛微凝
顾锦朝脸上的笑意一滞,下意识看向身侧的沈宜宁,眼底带着几分诧异与猝不及防
竟是方才河畔偶遇的那位权贵,亲自寻来了这里
崔氏神色从容,慢慢合上手里的书卷,心里清楚陈彦允此番来到通州的内情。他在朝堂推行平田清税新法,清查世家隐匿田亩,惹恼睿昌王和一众老牌勋贵,朝野之内处处针对他。他对外宣称身体抱恙,借养病之名离开京城,落脚通州纪家附近,一边避开朝堂里明枪暗箭,一边打算以通州作为新政试点之地。崔氏与纪老太太素来交好,陈彦允过来拜谒合乎情理
崔氏神色未变,从容合起手中书卷,眸光平静无波,不见半分慌乱,只淡淡吩咐

请进
不过片刻,一道玄衣身影踏着暮色走入庭院

崔老夫人,晚辈陈彦允冒昧前来叨扰

三爷不必多礼。朝堂事务繁重,怎有空来通州乡野之地?

近来身体不适,便向陛下请旨,来到通州休养。纪家在此根基深厚,晚辈过来拜访纪老太太,途经此处,听闻老夫人见识深远,特意登门拜见
这番话是对外的说辞,在场年长之人心里都清楚内里实情,只是不会当众挑破
他的目光顺势落到站在一旁的沈宜宁身上。少女一身素色衣裙,脊背挺得笔直,神情沉静淡然,没有寻常闺秀见到朝廷重臣的局促胆怯,眼底藏着受过世事磋磨的清醒。方才隔着河水看得模糊,如今近距离打量,他看出这个十八岁姑娘心里藏着心事,绝非安居乡野不问世事的女子
崔氏适时介绍

这是我的孙女儿,沈宜宁
沈宜宁屈膝行礼,语调平稳克制
见过陈三爷


沈姑娘不必多礼
顾锦朝安分站在一旁,不敢随意插话。她清楚陈彦允如今处境凶险,朝堂里反对新法的人多次派人暗算于他,外祖母纪老太太还在暗中帮他收纳官员卷宗
下人奉上清茶,崔氏从容和他闲谈通州民生,句句拿捏分寸,绝不攀附朝堂势力
陈彦允应答有度,闲谈期间,视线时不时落在沈宜宁身上。他听过沈宜宁的事情:母亲赵谷秋被逼自尽,她年纪轻轻便把偌大一笔嫁妆打理妥当,心思缜密冷静。如今京里沈府风波不断,迟早她必定要重返京城
闲聊片刻之后,陈彦允便打算告辞,临行前他看向沈宜宁,语气郑重

沈姑娘心思通透,日后若是回京,朝堂纷乱复杂,凡事谨慎三思
这话并不是简单客套,他看得出来沈宜宁一心要回京城替母亲讨回公道
沈宜宁垂眸应声
多谢三爷提点

送走陈彦允,院子里终于恢复安静
顾锦朝长长舒了一口气

原来三爷是为推行新法才来到通州,朝堂争斗当真可怕
崔氏望着陈彦允离去的方向,缓缓开口

陈彦允眼光毒辣,今日他留意宜宁,绝非偶然
崔氏看向沈宜宁

往后你回京对付沈文枢和王家,免不了会和他产生交集。他如今正在和勋贵博弈,行事杀伐果决,千万不可随意站队
沈宜宁指尖轻轻攥起

她心里十分清楚,往后前路复杂万分。她手里握着母亲丰厚的嫁妆,可王行宜背靠世家,沈文枢在沈家一手遮天,单凭舅舅赵思和赵家的力量远远不够。陈彦允如今要打击一众旧勋贵,王家正好依附睿昌王,她们二人未来或许会有共同的敌人
可她不敢轻易去攀附这位权臣
利弊纠葛,祸福难料
崔氏看出她内心的权衡,抬手轻轻拍一拍她的手背

你不必急于做决定,静观其变即可。时机未到,咱们暂且安心待在通州
夜色慢慢笼罩庄子,晚风缓缓吹过院落
沈宜宁抬眼望向京城的方向
她蛰伏五年,为的就是洗清母亲的委屈。陈彦允来到通州,打破了通州安稳平静的岁月,往后京城的棋局已然开启,她的复仇之路也正式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