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拂过河面,漾开层层细碎波纹
那人车马彻底消失在长堤尽头,可那一身沉敛威仪、清冷卓绝的模样,却久久落在两人眼底,挥之不去
顾锦朝依旧有些出神,低声喃喃

通州向来只是闲散乡地,极少有这般庙堂人物踏足。难不成是朝中出了什么事,才会绕道至此?
沈宜宁收回远眺的目光,心绪已然平复
她轻轻摇首,音色清淡
不必多虑。权贵行止,本就不是我们能揣测的

话虽如此,她心底却悄悄留了意
能拥有这般气度、这般森严随行的,绝非普通京官。多半是手握实权、身居高位、年纪轻轻便站稳朝堂的顶尖权贵
陈彦允三字,她曾在舅舅赵思偶尔的书信闲谈里听过寥寥数次
传闻京中有位陈三爷,二十五岁,权柄深重,沉稳莫测,行事杀伐有度,年纪轻轻便深得朝堂倚重,是近来最不可招惹的人物
彼时她远居通州,一心只打理产业、静养身心,从未将这些朝堂风云放在心上
可今日一见,方才那玄衣男子的身姿气场,竟与传闻隐隐重合
若是真他……
沈宜宁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深思,转瞬敛去
顾锦朝并未察觉她细微的情绪变化,很快便抛开杂念,重新挽紧她的衣袖,笑意如初

不想这些生人了,左右与我们无关。宜宁,我们继续逛吧,前面的芍药开得正好
好

沈宜宁应声,压下心底微动的涟漪,陪着好友缓缓往前走去
通州的春日依旧温柔静好,花香遍野,流水安然
只是沈宜宁心里清楚,这五年的世外桃源,早已是风中残烛
她手中握着母亲全部嫁妆田产,年年打理、岁岁增值,早已攒下足够立足京城的底气
她隐忍五年,避世五年,不是退让,是蓄力
王映雪占我母亲名分、夺我母亲夫君、毁我母亲半生情爱、逼死我至亲
沈文修懦弱昏聩,枉负结发、姑息恶人
沈文枢贪权偏私,助纣为虐
这笔桩桩件件的账,她一日未忘
从前她年纪尚幼,无力抗衡族中长辈、王家势力,只能隐忍蛰伏
可如今,她年已十八,长大成人,手握资财,心智沉稳,又有赵家舅舅律法支撑、纪家邻里照应、祖母撑腰
回京,是迟早的事
逛至午后,日暖风和,两人才慢悠悠折返庄子
崔氏正坐在院中晒书,见她们归来,抬眸温和一笑

今日玩得舒心?
多谢祖母挂念

沈宜宁上前,温顺替老人家收好书卷
顾锦朝自来熟,凑在一旁叽叽喳喳,将方才河边偶遇贵人事随口说了两句
崔氏闻言,翻书的指尖微顿,眸底掠过一丝深意

玄衣、简从、气度森严?
崔氏活了大半辈子,阅人无数,瞬间便猜出七八分,淡淡开口

应是京里那位三爷,陈彦允
沈宜宁心头轻轻一震
果然是他
崔氏抬眼看向远处天际,缓缓道

他素来深居朝堂,极少离京。此番突然来通州,怕是有公务要办
她看向身旁神色平静的沈宜宁,似有所察,却不多点破,只柔声叮嘱

京城风云将至,你在通州安稳了五年,也该慢慢学着应对了
孙女儿明白

沈宜宁垂眸应声
她知道,祖母早已看透她蛰伏隐忍的心思
崔氏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满眼疼惜

别怕,有我在,有赵家在,你的公道,没人敢拦
夕阳落篱,晚风温柔
顾锦朝在旁听得似懂非懂,只默默握住沈宜宁的手
不管日后风雨多大,她都会陪着宜宁
而沈宜宁望着天边渐沉的落日,心底彻底笃定
陈彦允的到来,不是偶然
是风起的信号
她安稳避世的五年结束了
属于她的归来、清算、讨回公道的路,自此,正式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