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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台下灯牌与陈年心结

余尽烽霜

第2章 台下灯牌与陈年心结

后台候场的缝隙处,几道身影挤在一起,悄咪咪地扒着幕布往外偷看。

杨博文胳膊搭在左奇函的肩膀上,脑袋几乎整个靠在对方颈窝,指尖还悠闲地戳了戳左奇函的胳膊,压低了声音絮絮叨叨:“我就说吧,桂源哥这次回来绝对没那么简单,之前公司重组,四代剩下的人重新组队筹备巡演,我还以为他俩这辈子都不会碰面呢。”

左奇函微微偏过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舞台中央的人,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伸手轻轻拍了拍杨博文的手背,语气带着几分看热闹的玩味:“当初在练习室的时候,他俩可是整个四代最黏的一对,同吃同住四年,谁能想到最后闹成那个样子。不过说真的,刚才走廊那段对话,我隔着老远都听见了,张桂源那个钥匙扣一拿出来,函瑞明显动摇了。”

他俩是队内公认的官配,从练习生时期就被公司默认绑定,日常相处自然又亲昵,此刻抱着吃瓜的心态,看得津津有味。

不远处,陈浚铭靠在墙壁上,身边挨着陈思罕,两个人安安静静地站着,没有像杨博文他们那样明目张胆地起哄,却也时不时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陈思罕微微侧头,对着陈浚铭小声感慨:“当年那件事,我们其实都隐约察觉到不对劲,张桂源平时护函瑞护得要命,怎么可能突然当众把所有错都推到对方身上,只是那时候年纪太小,插不上高层的决定。”

陈浚铭轻轻点了点头,眼底带着几分惋惜:“可惜当时没人敢站出来说话,函瑞直接一气之下赔了违约金退团,连带着王橹杰也跟着一起走了,好好的队伍硬生生少了两个人。”

人群的边缘,张函瑞又孤零零地靠在栏杆边,看着扎堆的几对搭档,默默抱着胳膊发呆,全程没人搭话,安安静静地充当着背景板,偶尔抬头看向舞台,目光也落在张桂源方才离开的方向,没参与任何人的八卦闲聊。

侧台的位置,王橹杰抱着张函瑞的外套,眉头一直紧紧皱着,穆祉丞悄悄从另一边绕过来,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口。

穆祉丞是三代留下来的练习生,也是王橹杰私底下稳定相处的对象,看见他一脸紧绷的样子,不由得轻声安慰:“别这么紧张,函瑞现在在台上表演呢,别让你的情绪影响到他。”

王橹杰长长叹了一口气,烦躁地揉了揉头发,视线死死盯着台下那两张属于张桂源父母的面孔,语气满是纠结:“我不是故意要拦着他们,我是真的忘不了当年函瑞躺在医院里的样子。那天他被公司约谈结束之后,一句话都没说,拎着行李箱直接跑到我租的小房子,连着喝了三瓶冰啤酒,最后胃出血直接晕在地板上,半夜我背着他往医院跑的时候,我都心疼。”

“我清楚,桂源以前对函瑞是真心的,可伤害也是实打实的。”穆祉丞靠在他身边,语气平缓,“如果之后函瑞自己慢慢放下心结,想要试着再给一次机会,你总不能一直强行拦着吧?感情这种事,旁人再怎么着急,也做不了主。”

“我明白这个道理。”王橹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无奈地吐出一口气,“我只是怕函瑞再被伤一次,要是他之后自己想通了,愿意重新接受张桂源,我不会多说半句,只会好好帮他把关,但在此之前,我绝对不会让张桂源随便靠近。”

舞台上,短暂的失神只持续了短短两秒,张函瑞强迫自己收回纷乱的思绪,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波澜尽数压了下去。伴奏缓缓响起,清澈温柔的嗓音透过话筒传遍整个场馆,节奏平稳,气息绵长,专业的素养让他完美盖住了方才一瞬间的慌乱。

只是余光里,他总能隐约捕捉到观众席侧边的位置。

张桂源并没有跟着队友回到候场区,而是单独靠在二层看台的护栏边,身上那件黑色铆钉皮衣还没换下,肩头残留的细雪已经被场馆内的暖气融化,留下一小片深色的水渍。男人单手插在口袋里,目光自始至终牢牢锁在舞台中央的人身上,一瞬都没有挪开。

一首歌唱完,台下掌声轰鸣,粉丝的呐喊声此起彼伏。

张函瑞微微鞠躬,握着话筒礼貌地说了几句感谢的台词,转身顺着台阶往侧台走,刚一退进幕布后面,紧绷的脊背才彻底放松下来,后背已经悄悄沁出一层薄汗。

王橹杰立刻迎了上来,把厚外套披在他身上,语气带着担忧:“刚才台上怎么突然走神了?我看你开头差点没跟上调子。”

“没事。”张函瑞扯了扯衣领,目光不自觉地扫过观众席,那两盏印着自己名字的灯牌还没有熄灭,心里乱糟糟的,“只是没想到,张桂源的父母会过来,还举着我的灯牌。”

“他们二老倒是一直都挺喜欢你的,当年在宿舍的时候,经常过来送吃的。”王橹杰说到这里顿了顿,还是忍不住提醒,“别因为长辈的态度就心软,当年那件事,没有那么容易翻篇。”

“我知道。”张函瑞淡淡应了一声,靠在休息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话筒边缘,脑海里反复浮现出方才走廊里,那枚掉漆磨损的麦克风钥匙扣。

那是他十八岁生日,正值高强度的练习期,每天泡在练习室里连轴转,张桂源那时候没有零花钱,每天压缩自己的三餐,整整攒了三个月,才买下那个小小的钥匙扣,当晚偷偷塞在他的枕头底下,说以后要陪着他站在每一个舞台上,做他永远的专属听众。

过往细碎温柔片段不受控制地往脑子里钻,和当年会议室里那句冷漠的“是他主动缠着我,我早就烦了”反复交织拉扯,搅得他心口闷得发疼。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慢悠悠的脚步声。

杨博文和左奇函并肩走过来,身后跟着陈浚铭、陈思罕,就连一直独处的陈也,也慢悠悠地跟在了队伍末尾,一群人齐刷刷地围着休息区,脸上清一色带着吃瓜的笑意。

左奇函率先开口,半开玩笑地调侃:“函瑞哥,刚刚舞台看得我们心惊胆战,台下桂源哥全程盯着你,眼神都快黏在你身上了,还有叔叔阿姨的灯牌,这阵仗,很难不让人多想啊。”

杨博文顺势接话,胳膊环着左奇函的腰,笑得一脸八卦:“说实话,我们几个私下都偷偷磕了你俩好久,当年四代练习生的时候,你们俩简直是宿舍模范搭档,谁也没想到会闹决裂。张桂源这次重新归队,看样子是打算慢慢弥补之前的过错了。”

陈浚铭性格相对内敛一些,轻轻咳了一声,开口劝解:“函瑞哥,我们也不是刻意起哄,只是当年那件事,事后我们偶然听工作人员提过几句,好像并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张桂源当初主动揽下所有说辞,或许有不得已的苦衷。”

陈思罕跟着附和:“是啊,当时公司刚好要打压队内人气偏高的成员,担心主唱的人气盖过整体团队,那段时间一直在找理由削弱你的资源,说不定他是被逼无奈才说出那些话。”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纷纷说着自己的猜测,唯独陈也站在最外面,安静地看着,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张函瑞抬眼看向这群曾经朝夕相处的队友,心里五味杂陈。当初闹得太过决绝,三年时间里,他几乎切断了和整个四代圈子所有的联系,如今再次碰面,所有人都抱着看戏又惋惜的态度,唯独自己被困在当年的伤害里,迟迟走不出来。

“都别瞎猜了。”张函瑞揉了揉眉心,语气平静,“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不管当年有什么隐情,当初那句话实实在在伤到我了,我暂时没有打算重新接触的想法。”

话音刚落,场馆的广播突然响起,通知接下来是四人小分队的舞台,恰好是张桂源所在的组合。

众人下意识地朝着舞台入口看过去,没过多久,张桂源跟着另外两名队友从另一边的通道走了过来,视线穿过围着的人群,精准落在椅子上的张函瑞身上,脚步下意识地顿住。

候场的氛围瞬间变得微妙起来,原本叽叽喳喳的一群人纷纷默契地往后退了两步,主动腾出了中间的空地,杨博文和左奇函对视一眼,偷偷躲在柱子后面继续观望,陈浚铭和陈思罕也默契地停下了交谈,就连陈也都微微抬了抬头。

王橹杰下意识往前站了半步,挡在了张函瑞身前,穆祉丞轻轻拉住他的手腕,示意他不要太过冲动。

张桂源无视了周围所有人的目光,缓步朝着张函瑞走近,从口袋里再次拿出那个老旧的钥匙扣,指尖捏着吊坠,声音不大,刚好能让两个人听清:“刚才上台之前,话没有说完。晚上演唱会结束之后,能不能给我半个小时,我想把三年前完整的事情,全部跟你解释清楚。”

张函瑞抬眸看向他,少年时期熟悉的眉眼褪去了几分青涩,多了几分硬朗的棱角,耳骨钉依旧还在,还是当年自己陪着他去打的那一颗。

他沉默了几秒,看着对方眼底藏不住的执拗,心脏隐隐泛起一阵酸涩,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

“我不确定要不要听,不过,若是你执意要说,演唱会结束之后,停车场那边,我可以给你一次机会。”

说完,他不等张桂源回应,便站起身拿起一旁的水杯,转身走向洗手间的方向,刻意避开了对方的视线。

留在原地的张桂源,握着钥匙扣的手指微微收紧,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周围的一众队友瞬间炸开了小声的议论,杨博文激动地撞了撞左奇函的胳膊,眼底满是兴奋:“有戏!这下绝对有戏了,看来函瑞哥的心,并没有完全彻底关上。”

左奇函笑着摇了摇头,目光望着张函瑞离开的背影:“只是一次解释的机会而已,想要解开这么多年的心结,还需要慢慢来。”

王橹杰看着这一幕,无奈地叹了口气,穆祉丞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低声道:“看吧,我说过,最后还是要看函瑞自己的心意。”

而此刻独自走在走廊里的张函瑞,靠在冰凉的墙壁上,抬手捂住了自己发烫的眼眶。

他嘴上说着不愿意原谅,可只有自己心里清楚,时隔三年再次见到张桂源的那一刻,埋藏在心底四年的欢喜,从来都没有真正消失过,只是当年那道伤疤,太过深刻,让他不敢再轻易回头。

窗外的雪还在慢悠悠地落着,漫天白色笼罩着整座演出场馆,一场跨越了三年的陈年误会,终于要在这个寒冷的冬天,慢慢拉开解开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