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妆间的门被推开的时候,张函瑞正对着镜子贴假睫毛,指尖一抖,睫毛刷的黑膏蹭到了下眼睑,晕出一小片狼狈的黑。
门口站着的人穿黑色铆钉皮衣,肩上还落着点外面飘的细雪,耳骨钉在暖黄的灯光下亮得晃眼,正是张桂源。
俩人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都像是结了冰。
旁边正在给张函瑞理衣领的助理愣了愣,刚要开口打招呼,就见张桂源身后探出个脑袋,是这次拼盘演唱会的主办方工作人员,堆着笑冲里面喊:“张老师,您的化妆间在隔壁,我刚才带错路了,实在对不住啊。”
张桂源没应声,目光落在张函瑞眼下那片没擦干净的黑晕上,喉结动了动。
“没事。”张函瑞先收回了视线,抽了张卸妆巾按在眼上,力道有点重,擦得眼尾都红了,“麻烦让让,挡着光了。”
张桂源眉梢挑了一下,还没说话,走廊尽头就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王橹杰裹着件厚羽绒服冲过来,一把就拽住了张桂源的胳膊,往旁边扯了两步,笑着打圆场:“哎呀,这不是张老师吗?好久不见啊,我们函瑞这儿马上要上台了,就不耽误你时间了啊。”
他说完就往后退,顺手“砰”的一声就把化妆间的门给关上了,差点拍到张桂源的鼻尖。
张函瑞把卸妆巾扔到垃圾桶里,看着镜子里自己泛红的眼尾,没好气地瞪了王橹杰一眼:“你至于吗?跟防贼似的。”
“我怎么不至于?”王橹杰拉了个椅子坐在他旁边,翻了个大白眼,“你忘了三年前你俩闹崩的时候,你在我出租屋哭到凌晨三点,连喝三瓶冰啤酒胃出血进医院的事了?我告诉你张函瑞,好马不吃回头草,更何况这草当年还扎过你满手血。”
张函瑞没说话,拿起眼线笔重新描下眼线,手却有点稳不住,画歪了好几次。
他当然记得。
三年前他们团刚出道,他是队内公认的大主唱,张桂源是舞担,俩人从练习生的时候就住一个宿舍,同吃同睡了四年,出道夜那天晚上,张桂源在后台的消防通道里亲了他,说等团稳定了就跟他一起出国领证。
结果没过三个月,团里要出首张EP,主打歌的c位定为了他,第二天就有人把他和张桂源在宿舍接吻的照片发去了公司高层那里,说他靠和张桂源搞关系抢c位。
那天公司会议室里,张桂源当着所有高层和队友的面,说照片是他拍的,是张函瑞主动缠的他,他早就烦了。
那天之后张函瑞就主动提了解约,哪怕赔了一大笔违约金,也再也没跟团里的人联系过,除了当时和他关系最好的王橹杰,也跟着他一起退了团,当他的助理兼经纪人。
“想什么呢?”王橹杰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快到你上场了,别走神,今天台下可是来了不少你的粉丝,还有好多媒体,别出岔子。”
张函瑞嗯了一声,拿起话筒站起来,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外面工作人员喊下一个上场的是张桂源的队。
他脚步顿了顿,还是推开门走了出去。
候场区的人不少,张桂源正靠在墙边,被几个队友围着不知道说什么,笑得露出了左边的虎牙,看见张函瑞出来,他直接推开身边的人走了过来。
王橹杰立刻挡到张函瑞前面,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张桂源:“张老师有事?”
“我找他说句话。”张桂源的目光越过王橹杰,落在张函瑞脸上,“就一分钟,不耽误他上场。”
“我们函瑞没时间……”
“橹杰,你先去侧台等我。”张函瑞拍了拍王橹杰的肩膀,往前走了一步。
王橹杰瞪了张桂源一眼,不情不愿地往侧台走,走两步还回头看一眼。
候场区的其他工作人员和艺人都在偷偷往这边看,几个当年的老队友躲在柱子后面,脑袋凑在一起,眼睛亮得像灯泡,就差拿个瓜子磕了。
张桂源把张函瑞带到走廊拐角,这里没什么人,风从窗户缝里吹进来,带着点冬天的冷意。
“有事快说。”张函瑞抱着胳膊,抬着下巴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张桂源从口袋里摸出个东西,递到他面前。
是个磨损得很厉害的钥匙扣,上面挂着个小小的麦克风吊坠,边缘都掉了漆,是当年张函瑞十八岁生日的时候,张桂源攒了三个月零花钱给他买的,闹崩那天张函瑞把所有和他有关的东西都扔了,没想到这个钥匙扣居然在他这里。
张函瑞的心跳漏了一拍,脸上却还是冷的:“什么意思?”
“当年的事,是我对不起你。”张桂源的声音很低,耳骨钉在昏暗的光线下闪了闪,“我知道你现在不想见我,但是张函瑞,我这次回来,就是想把欠你的都补回来。”
张函瑞盯着他手里的钥匙扣,指尖微微蜷起。
他刚要说话,就听见王橹杰在不远处喊他上场,他立刻收回视线,往后退了一步。
“不必了。”他声音冷得像外面的雪,“张桂源,我们早就两清了,以后最好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他说完转身就走,走得太急,没看见张桂源盯着他的背影,嘴角却慢慢翘了起来。
张函瑞刚走上舞台,聚光灯“啪”的一声打在他身上,台下的欢呼声瞬间炸开了。
他调整了一下话筒,刚要开口唱歌,目光扫过台下第一排,整个人猛地僵住了。
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坐着张桂源的父母,手里还举着个写着他名字的灯牌,正笑着冲他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