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的第一天很快就结束了。
第三班的教室在二楼东侧,靠窗的位置被阳光晒得暖洋洋的。你坐在中间第三排,左边是带土,右边是琳,前两排坐着那个叫迈特凯的绿色紧身衣男孩和另一个扎着短马尾的女生。靠窗最里面的位置属于那个银白头发的男孩——旗木卡卡西,他整个上午都没怎么说过话,老师点名的时候只应了一声"到",声音又短又平。
下课后琳拉着你去认识其他同学。她好像认识班里一大半人,挽着你的胳膊挨个介绍过去——"这是山田""这是小川""这是佐藤,他妈妈做的点心特别好吃"——你被拉着转了大半圈,记住了七八个名字。迈特凯凑过来的时候,在你面前竖起大拇指。
"你看起来很有当体术忍者的天赋!"他说,"你要不要加入我的晨跑队伍?每天绕村子三圈!"
带土在旁边插了进来,把你往后拉了一步:"她不去。"
"为什么!青春就是要挥洒汗水——"
"她、她早上要跟我一起吃饭。"带土梗着脖子说。
迈特凯认真地思考了两秒,点了点头:"那你们可以一起吃完了再来跑!"
"……"
你忍不住笑了出来。迈特凯看见你笑,也咧开嘴笑了,露出两排白得发光的牙齿,转身去找下一个人宣传他的晨跑计划了。
午休的时候,琳拉着你到教学楼后面那棵大樱花树下吃便当。带土跟了过来,手里攥着自己的便当盒,在你旁边坐下的时候刻意隔了半步距离,像是不好意思坐太近。琳打开便当盒展示她妈妈做的炸鸡块和玉子烧,黄澄澄的蛋卷上还撒了细碎的葱花。她夹了一块玉子烧递到你面前。
"尝尝!"
你咬了一口,甜味在舌尖化开,带着高汤的鲜。你点了点头表示好吃,琳眼睛弯起来,又夹了一块递给带土。带土愣了一下才接过去,耳根泛着红。他咬了一小口,又低头看了看自己便当盒里那几颗捏得歪歪扭扭的饭团,默默把它们往旁边挪了挪,像是不太好意思让你看见。
你注意到了。
你打开自己的便当盒,里面也是带土早上做的饭团。虽然捏得不太好看,但米粒裹得很紧,中间还夹了一小块梅子干。你拿起一颗递到带土面前。
"换。"
带土低头看着你手里的饭团,又看了看自己便当盒里那些歪瓜裂枣的成品。嘴唇动了动,耳朵尖上的红比刚才更明显了。
"……你自己吃你的。"
"我吃不完。"
"骗人,你早上明明——"
你说:"换不换?"
他看了你两秒,然后默默把自己便当盒里那颗捏得最圆的饭团夹出来放到你手里,又接过你递过去的那颗。他低头咬了一口你给的饭团,嚼了几口,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腮帮子动得更快了。
琳在旁边看见了,笑眯眯地凑过来,用胳膊轻轻碰了碰你:"你对你哥哥真好。"
风从樱花树的枝桠间穿过,带土的头发被吹乱了。他飞快地扒了一口饭,像是要用食物把什么表情盖住。你托着腮看他,他别着目光不跟你对视,只有耳廓还红着。
靠窗的教室里,卡卡西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没动。他翻开书,看了一行字,又抬了一下眼。透过窗户能看见你们三个坐在树底下的样子——琳弯着眼笑,你手里捏着一颗饭团,带土的耳朵红得发亮。他垂下眼,翻了一页书。
放学铃响之后,迈特凯第一个冲出教室,声音从走廊尽头传回来:"明天早上五点!训练场!青春在召唤——!"
琳跟你在教室门口道别,她朝你挥了挥手,说:"明天见啦,夜!"然后转身跑向她来接她的妈妈。带土走到你旁边,自然而然地接过你手里的布包,往自己肩上一挎。
"走吧,回家了。"
你跟着他走下楼梯。夕阳从走廊尽头斜斜地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带土走在你前面半步,肩膀微微侧着,像一个不明显的保护姿势。你注意到他走路的时候偶尔回头看你一眼,确认你跟上了,又转回去。
路过市场的时候,他停了一下。那家卖团子的小摊还开着,老板娘正收拾东西准备收摊。带土犹豫了一拍,还是从口袋里摸出几枚硬币,买了一串三色团子。他转身递给你,没说话,只是把竹签往你面前伸了伸。
你接过那串团子。粉色的那颗,白色的那颗,绿色的那颗,裹着莹润的糖光。你咬了一口白色的团子,糯米软糯,甜味在舌尖慢慢化开。
"甜吗?"他问,声音闷闷的。
"甜。"
他弯了弯嘴角,转回去继续走。你咬了一口粉色的团子,跟在他后面。石板路被夕阳染成暖融融的橘红色,两人的影子在身后并排走着,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一高一矮的影子慢慢融进了暮色里。
走到那棵柿子树下面的时候,带土忽然停下来,转头看着你。夕阳的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对微微下垂的眼睛照得透亮。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伸手把你肩上快要滑落的书包带子拉上去,理了理。
"明天的午饭我来做。"他说,顿了顿,又加了一句,"会比今天的好看。"
你说:"好。"
他抿了一下嘴,像是想笑又没完全笑出来。然后他转身推开了家门,柿子树在晚风里抖了抖叶子。你从他身后走进去,新买的浅蓝色和服衣摆擦过玄关,带土蹲下来把你换下的鞋摆正,两只鞋头朝着同一个方向。
他站起来,从你身边走过去,进了厨房。灶台的火很快被点燃,橘黄色的光从厨房的小窗透出来,映在走廊的地板上。
你站在和室门口,手里还攥着那串三色团子。竹签上只剩最后一颗绿色团子,糖衣在暮色里泛着一点亮光。窗外的天空从橘红慢慢过渡成紫蓝,第一颗星星从屋檐后面冒出来了。带土在厨房里哼歌,那首不成调的小曲,翻来覆去就那么几个音。
你咬掉了最后一颗团子,把竹签放到矮桌角上。旁边放着那本皱巴巴的绘本,封面还是那条歪歪扭扭的河。你没打开它,只是看着封面上那个铅笔画的、蹲在河边的小人。
厨房里传来带土的声音,隔着半堵墙,有些模糊:"夜!晚上吃白菜煮豆腐行不行?"
"行。"
"那你去洗手!"
"好。"
你转身往水槽那边走,路过厨房门口的时候看见他系着那条明显偏大的围裙,正蹲着往锅里放切好的豆腐块。他抬头看了你一眼,嘴角翘着,又低下去继续忙活。
你拧开水龙头,凉水冲过指缝,在金属水槽里溅起细碎的水花。
窗外的天色慢慢暗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