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很大。
你蜷在那个被遗弃的纸箱里,浑身湿透了。雨水从塑料布的破洞灌进来,砸在你肩膀上、头顶上、后颈上,冷得你牙齿都在打颤。五岁小孩的身体虚弱得像纸糊的,你抱着膝盖缩成一团,下巴搁在膝盖上,盯着纸箱壁上洇开的水渍发呆。
你穿越过来还不到半个小时。
脑海里那个淡蓝色的光屏一直在闪烁,上面滚动着几行冷漠的机械文字——【宿主已穿越至《火影忍者》世界。当前身份:宇智波夜,宇智波血脉遗孤,无户籍登记。初始地点:木叶隐村宇智波族地边缘巷道。身体状况:严重营养不良,轻度失温,建议尽快寻求庇护。】你懒得再看,把它关掉了。
雨声哗啦啦地填满整个巷子。
然后你听见了脚步声。
踩在水洼里的声音,啪嗒啪嗒,急促又凌乱。有人正跑着穿过这条巷子,喘息声在雨幕里被压得很低,但隔着一个纸箱的距离还是能听得清清楚楚。
脚步声在你旁边停住了。
你抬起头,透过纸箱的缝隙望出去——一个男孩蹲在纸箱前面,正用手扒开那道被雨水泡软的纸板。他看起来五六岁的样子,黑色的短发被雨浇得湿透,一缕缕贴在额头上。他额头绑着一条旧护额,护额下面的眼睛又大又圆,瞳仁黑得像浸了墨,眼尾微微下垂,看着有点可怜巴巴的意思。但他的鼻梁很挺,下颌已经有了点少年的轮廓,嘴唇因为冷而泛着淡白,薄薄地抿着。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短褂,袖口和领口都湿透了,雨水顺着衣摆滴答滴答往下淌。
他把纸箱完全扒开了。
雨顿时浇了你满脸。你眯起眼,又眨了眨,然后看着他。
他也看着你。
那对又圆又大的黑眼睛直直地盯着你,眨了眨,又眨了眨。然后他歪了一下头,开口了。
"……一个人?"
他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但因为淋了雨有些沙哑。雨水顺着他翘起的发梢滴落,落在纸箱边缘,洇开深色的水痕。
你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蹲在那儿,挠了挠后脑勺,护额歪着,眉头皱起来。他的目光在你身上扫了一圈——你破旧的衣服、你瘦得见骨的手腕、你贴在脸颊上湿漉漉的黑发——然后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在这儿待了多久了?"他又问。
"不知道。"
"你爸妈呢?"
"不知道。"
"……那你叫什么名字?"
你看着他。雨在他身后织成一片白茫茫的幕布,他的脸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和微微抿着的唇。
"宇智波夜。"你说。
他愣了一下。
"宇智波?"他重复了一遍,眼睛微微睁大,"你也是宇智波的人?"
你点了下头。
他又挠了挠后脑勺,这次挠得更用力了,护额被他蹭得更歪。他嘴里嘟囔着什么"族里没听过这个名字""分支的小孩吗""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之类的话,声音含含糊糊的被雨声吞了大半。
然后他做了个决定。
他把自己身上那件深蓝色的短褂脱了下来。里面是一件白色的内衬,同样湿透了,薄薄地贴在身上,能看见他单薄的肩胛骨轮廓。他拿着那件短褂递向你,雨水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淌,手背上青色的血管若隐若现。
"穿上。"他说。
你看着那件湿透的短褂,又看了看他因为脱了外套而微微发抖的肩膀。
"……你也冷。"
"我皮厚!"他嘴硬,把短褂塞到你手里,"快点穿上,你这样会生病的。"
布料是湿的,但贴在你身上的时候,还是比你自己的衣服暖了一点。他把短褂裹在你身上,动作笨拙又急切,手指碰到你肩膀的时候他顿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碰过你的手指尖。
"你身上好凉。"他说,语气里带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慌张。
他没再多说什么,直接弯下腰把你从纸箱里捞了出来。五岁小孩的身体轻得像一团棉花,他抱着你踉跄了一下才站稳,嘴里骂了句什么,大概是"怎么这么轻"之类的话。
你被他抱在怀里,隔着两层湿透的布料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咚咚咚的,比他故作镇定的语气要急促得多。
"我带你回去。"他说。
他抱着你跑了起来。
雨砸在脸上、身上、所有裸露的皮肤上,但你被他护在怀里,大部分雨都被他的身体挡住了。他的手臂勒得很紧,像是在害怕你会从他怀里滑下去。他的呼吸声在你头顶上方响着,急促又粗重,偶尔夹杂一两声被雨水呛到的咳嗽。
你偏了偏头,看见他的侧脸。
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滑下来,滑过喉结,没入领口。他的睫毛很长,沾着细小的水珠,在他眨眼的时候碎成更小的光点。他的嘴唇紧紧抿着,下巴绷出一道倔强的弧线。
他跑了好一会儿,穿过几条巷子,拐了两个弯,最后在一栋宅子前面停下来。
那栋宅子不大,两层木结构,门前的檐廊伸出来一小截。墙根处种着一棵柿子树,树上还挂着几个青涩的果子,被雨打得摇摇晃晃。宅子的外墙看起来有些旧了,木头的颜色被雨水浸深了好几个度,但保养得还算用心,窗框没有破损,纸门也是完整的。
他用肩膀顶开门,抱着你走进去。
屋内的温度比外面高不了多少,但至少没有雨了。玄关处摆着一双木屐和一双小孩子的鞋,鞋头朝着门的方向整整齐齐地放着。他踩掉自己脚上的鞋,抱着你穿过走廊,推开一间和室的门。
那间和室不大,但收拾得还算干净。榻榻米是浅黄色的,边角有些磨损但很整洁。靠墙放着一组老旧的柜子,柜门关得严严实实。窗边有一张矮桌,桌上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卷轴,旁边搁着一支毛笔和未干透的墨块。角落里叠着两床被褥,一床厚一床薄,叠得整整齐齐的。
他把你放在榻榻米上,然后转身去翻柜子,嘴里念叨着什么"毛巾""干的衣服"之类的话。你跪坐在榻榻米上,环顾着这间屋子,目光落在墙角那叠被褥上——一床厚的一床薄的,很明显只有一个人的居住痕迹。
他翻出一条半干的毛巾走回来,蹲在你面前,笨手笨脚地给你擦头发。动作不太熟练,有时候扯到你的头皮,他立刻缩回手小声说"对不起",然后又小心翼翼地继续擦。他的手指隔着毛巾按在你头顶,力道轻得像在碰什么易碎的东西。
"……你家就你一个人?"你忽然开口。
他的动作停了一瞬。
"嗯。"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些,"我爸我妈……很久以前就不在了。"
他继续给你擦头发,但动作明显慢了下来。你透过湿漉漉的刘海缝隙看他的脸,他垂着眼,睫毛在颧骨上投出细小的阴影,嘴角平平地抿着,看不出什么表情。
你沉默了一会儿,也说:"我也是。"
他擦头发的动作彻底停住了。
他低头看着你,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他没说话,只是把毛巾搭在你肩上,站起来走向厨房。过了一会儿你听见灶台被点燃的声音,然后是水流声、锅碗碰撞的声响。
你坐在榻榻米上,裹着他给的那件湿短褂,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动静。
雨还在下。打在屋檐上、柿子树叶片上、窗纸上,噼里啪啦的。
他的声音从厨房那边传过来,隔着半堵墙有些模糊。
"你先换衣服!柜子里有干净的!我煮了粥——虽然可能不太好吃——你先将就着!"
你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湿透的破衣服,又看了看角落里那叠被褥。厚的被子叠在最下面,薄的放在上面,两床被子的颜色一个深一个浅。
你站起来,走到柜子前,拉开柜门。
里面整整齐齐地叠着几件衣服,都是小孩子的尺码。深蓝色的短褂、白色的内衬、黑色的裤子,都是旧的但洗得很干净,叠口处有熨烫过的痕迹。
你挑了一件稍微小一点的换上。布料有点大,袖口长出来一截,你把它往上卷了两圈。
厨房那边的动静停了。他端着一只碗走出来,碗里装着米白色的粥,热气腾腾地往上冒。他把碗放在矮桌上,蹲在旁边看着你,伸出手指了指碗沿。
"喝吧,暖一暖。"他说完又补了一句,"有点稀……家里米不多了,明天我去买。"
你在矮桌前坐下,端起那只碗。碗壁隔着掌心传来温暖的触感,你的手指因为太久没有接触暖意而有些发麻。你低头喝了一口——米粒煮得有些硬,盐放得少,味道寡淡。
但你喝完了整碗。
他蹲在旁边看你喝完,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然后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表情又垮下来,挠着头开口:"那个……明天我去族里问问,看你有没有登记在册。如果有的话……我送你回去。"
你放下碗,看着他。
"如果没有呢?"
他愣了一下。那双下垂的眼睛眨了眨,嘴唇动了动,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措辞。最后他别过脸去,耳朵尖泛着可疑的红色,声音含含糊糊地从喉咙里挤出来。
"……那就住这儿呗。反正这房子……也挺大的。"
窗外雨声渐小,屋檐的滴水变得稀疏。灶台上的火还亮着,橘黄色的光从厨房那边漏过来,落在他侧脸的轮廓上,把他翘起的发梢染成暖融融的颜色。
你看着他的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了。
"喂,"他忽然转过头来,"我都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啊不对,你说了,你说你叫宇智波夜。那你知道我叫什么吗?"
你看着他。
你知道。你当然知道。但此刻你只是安静地摇了摇头。
他咧嘴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他指着自己胸口,挺起胸膛,那个护额歪歪地绑在额头上。
"我叫带土,宇智波带土!"
"带土。"你重复了一遍。
"对!"他点着头,然后忽然蹲下来,和你平视,表情变得认真起来。那双下垂的狗狗眼里映着灶火跳动的光,亮晶晶的。
"夜,我比你大,而且这房子也确实挺大的。你一个人在外面也……挺危险的。反正我也是一个人。"
他顿了顿,耳尖又红了,声音小了下去。
"所以,你以后就住这儿吧。我……我会照顾你的。"
他别开目光看着地面,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榻榻米的边缘。
"从今天起,你就当我妹妹,行不行?我会把你当亲妹妹一样对待的。你以后就叫我哥哥,好不好?"
他没听见你回答,心虚地抬眼看你,对上了你那双黑漆漆的眼睛。
你看了他很久。
久到他脸上的红已经从耳朵蔓延到了脸颊,久到他开始后悔自己是不是说了什么奇怪的话。
然后你开口了。
"……哥。"
一个字。
他愣住了。
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僵在那儿,眼睛睁得大大的。然后那个笑容从他嘴角漫上来,越扩越大,整张脸都在发光。他又傻又灿烂地咧嘴笑起来,露着虎牙,眼睛弯成了两道月亮。
"诶!"他应得又响又亮。
然后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你的发顶。掌心温热,带着米粥的气味。
"好了,"他说,"从今天起你就住这儿了。我去把厚的被褥给你铺好——你睡厚的,我睡薄的。"
他站起来,转身去翻柜子铺被褥,把厚的那床被褥铺在了靠窗的位置,薄的那床挪到了墙角。他拍了拍厚被褥的棉絮,又摸了摸被面的厚度,确认够暖和了才直起腰。
然后他噔噔噔跑进厨房,过了一会儿端着一个小碟子出来,碟子里放着两颗圆溜溜的梅子干。他把碟子放在你面前,蹲下来看着你,眼睛亮晶晶的。
"家里没什么好吃的了,这个给你当零嘴。酸酸甜甜的,我平时都舍不得吃呢。"
两颗梅子干。红色的,表面带着细细的糖霜,在昏黄的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
你看了一眼梅子干,又看了一眼他。
他蹲在你面前,下巴搁在膝盖上,歪着头看你。湿透的头发还贴在额角,嘴唇被冻得有些发白,但那双眼睛里盛满了小心翼翼的期待。
"你不喜欢吃吗?"他问,声音低下去,"不喜欢的话我明天去给你买别的……"
你伸手拿起一颗梅子干放进嘴里。酸味先涌上来,然后是淡淡的甜,在舌尖慢慢化开。
"好吃。"你说。
他嘴角的弧度立刻翘了起来,整张脸都亮了。
"那就好!"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你吃完早点睡!明天我去族里问你的户籍——不管有没有,你都可以住这儿。我是认真的。"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看你一眼。烛火映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翘起的发梢染成暖融融的橘色。
"夜,"他说,"晚安。"
"晚安。"
纸门被拉上了。
脚步声往走廊深处去了,然后是隔壁房间纸门被拉开又关上的声响,窸窸窣窣铺被褥的声音,最后归于安静。
你跪坐在榻榻米上,手心里还攥着另一颗梅子干。窗外的雨彻底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来,银白色的光落在窗纸上,那棵柿子树的影子在月光里轻轻摇晃。
你把那颗梅子干放进嘴里。
酸。甜。在舌尖慢慢化开。
脑子里那个系统光屏闪了一下:【宇智波带土羁绊值+25。当前羁绊值:25/100。】【宿主庇护所确认:宇智波带土宅邸。居住权:长期。】【特别提示:该角色已将宿主认定为重要羁绊目标。后续剧情将据此展开。】
你关掉光屏。
躺进那床厚被褥里。棉絮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还有一点点属于这个男孩的气息——干净的、带着草木味的温暖。
隔壁房间传来他翻身的动静,然后是他含糊的梦呓,听不清在说什么。
你闭上了眼睛。